誰能想到，靠偷瓜梗、冤種兄弟情圈粉無數(shù)年輕讀者的“潦草小狗”余華，會因為一本新書被罵上熱搜？

余華新作《盧克明的偷偷一笑》豆瓣評分5天跌穿5.3，近三成一星差評。

曾經(jīng)的文學男神怎么突然變成了“油膩代言人”？

余華塌房了？

最近，余華的新作的確引起了不小的爭議。

余華本人在新書腰封上自信預告：“我這次寫了個喜劇，你們可以從頭笑到尾”，但讀者翻開書卻笑不出來，反而滿屏都是如鯁在喉的不適。

這部不足十萬字的小說，講的是一個叫盧克明的“渣男爽文”。

他靠給甲方送巨額回扣打開市場，搞婚外情、嫖娼卻能全身而退，公司破產(chǎn)后討債成功，還因為給農(nóng)民工發(fā)工資被推薦做區(qū)政協(xié)委員，最后看著老婆吐槽男人都是騙子，偷偷露出得意的笑。

全書最讓人詬病的，是無處不在的油膩感。

余華反復用性描寫來當作喻體，又用經(jīng)濟名詞比喻性描寫，被讀者吐槽像中年酒局上的葷段子，低級又刻意。

給大家放幾段有爭議的內(nèi)容。

“盧克明看到了她脫衣服的動作。她脫下外衣仔細疊好，脫下內(nèi)衣仔細疊好，脫下褲子仔細疊好。她把疊好的褲子放在床上，上面依次放上去外衣和內(nèi)衣。她脫下胸罩和內(nèi)褲，也是慢慢疊好。內(nèi)褲放在內(nèi)衣上面，胸罩放在內(nèi)褲上面。然后，她像是捧著易碎品似的把它們捧起來，放到柜子上面。”

盧克明與妻子藍英上次“透支”是在十年前。“透支”是他們兩個人的行房暗語，每次都是盧克明啟動，藍英掛擋。這個暗語是婚前的，他們沒有去踩剎車，于是“透支”在婚后繼續(xù)行駛。

盧克明有著男人常有的直奔主題的慣性，這個慣性是在前面三段情史里暢通無阻后滑行過來的，因此他在與藍英的戀愛里手腳不停。藍英是一個認真保守的慢熱型女子，面對盧克明的進攻，她手腳不停防守。 藍英聲音嗡嗡地問他：“這是做什么？”盧克明聲音嗡嗡地回答：“在你舌頭上寫字?！?/p>

更讓人不適的是，小說里的女性要么是郭彩玲式“狐媚拿捏人”的職場女性，要么是被丈夫蒙在鼓里的傻老婆，全程淪為男性主角的陪襯和欲望對象。

網(wǎng)友的差評一針見血：

“這哪里是喜劇，分明是中老年油膩男的幻想大全”。

豆瓣上1900多條評價里，53%都是差評，評分從剛上線的6.0一路跌到5.2，還在持續(xù)探底，和《活著》9.4分、《許三觀賣血記》9.1分的神壇地位形成刺眼反差。

要知道，余華之前的作品哪怕寫苦難，也藏著對人性的悲憫。

比如《活著》里福貴經(jīng)歷家破人亡后的生命感悟，《許三觀賣血記》里平凡人的親情溫暖，都是能戳中人心的深刻。

但這本新書里，對道德滑坡的批判被掩蓋在壞男人過得好的直白呈現(xiàn)中，似乎黑暗被當成得意的玩笑。

由此看來，也難怪讀者會感到被冒犯，余華的風評也就這樣一夜之間一落千丈了。

為何風評一夜反轉(zhuǎn)？

從全網(wǎng)追捧的“文學頂流”“搞笑老頭”到被勸“封筆”，余華的風評為何突然跌落神壇？

其實說白了，主要是因為人設(shè)的落差

余華的互聯(lián)網(wǎng)走紅史，堪稱嚴肅作家網(wǎng)紅化范本。

幾年前，他在訪談里的搞笑發(fā)言被翻出，比如第一天上班故意遲到兩小時，結(jié)果是第一個到的、全家找不出一個闌尾。

再加上和莫言、史鐵生的兄弟情營銷，也讓他收獲了“潦草小狗”的昵稱。

這個人設(shè)之所以圈粉無數(shù)年輕讀者，是因為他打破了“老作家”的刻板印象。

他不端著、不爹味，會共情年輕人努力未必有回報，給內(nèi)卷中的年輕人提供了情緒價值。

很多年輕人甚至沒讀過他的書，卻因為小狗人設(shè)成為他的精神股東，覺得余華老師懂我們。

但新書《偷偷一笑》里的油膩表達，徹底打破了這種美好想象。

當大家?guī)е蓯劾系臑V鏡翻開書，看到的卻是滿頁的男性凝視、物化女性和低俗玩笑，這種割裂感比書本身的問題更讓人難以接受。

如果說人設(shè)割裂是導火索，那小說表現(xiàn)出的價值觀就是核心矛盾。

《偷偷一笑》里的盧克明，從頭到尾都在靠突破底線獲利，比如他行賄拿項目、出軌不負責、投機取巧討債，最后不僅沒受到懲罰，反而家庭美滿、事業(yè)成功。

余華似乎想通過這種荒誕的設(shè)定進行諷刺，但讀者沒看到批判，只看到了壞人才有好報的赤裸裸呈現(xiàn)。

這恰恰戳中了當下年輕人的痛點。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大多最反感的就是走捷徑。

我們努力對抗職場歧視、追求性別平等，就是為了擺脫靠算計上位的畸形環(huán)境，結(jié)果余華的新書卻展現(xiàn)出一個“道德滑坡才能成功”的故事。

難怪會被吐槽一股老登味，那種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多，這個世界就是這么爛的油膩說教，實在讓人反感。

不會也有人說，這樣的文風是余華一直以來的習慣，甚至文壇中人大部分也都如此，喜歡用黃色笑話之類的大膽筆法來表情達意。

余華的風評翻車，也讓“文壇老男人的油膩”這個老問題浮出水面。

其實在文學圈，不少男作家描寫女性時，都自帶一種不自覺的物化傾向。

只是以前，這些問題要么被文學性掩蓋，要么因為作家沒有流量而無人關(guān)注。

但余華現(xiàn)在是頂流網(wǎng)紅作家，一舉一動都被放在放大鏡下。

尤其是他的粉絲里有大量年輕女性，對男性凝視、物化女性格外敏感，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些問題。

余華的新書不過是把文壇里潛藏的老登味表現(xiàn)手法擺到了臺面上，而年輕讀者也不再愿意為這種“油膩”買單。

文學的大膽和沒品，到底差在哪？

其實余華新書鬧這么大爭議，本質(zhì)上是個老問題：

文學想寫欲望、寫人性里的黑暗面，怎么才算敢突破，而不是沒底線？

這可不是余華一個人的難題，從古至今，作家們都在琢磨這事兒。

真正的文學大膽，從來不是靠葷段子、曖昧描寫博眼球，而是用這些內(nèi)容當敲門磚，讓我們看到背后的深層東西。

就像做菜放辣椒，是為了提味，不是為了嗆得人說不出話。

比如王小波《黃金時代》里的性描寫，是在反抗那個壓抑的年代，喊著人要活得真實；

莫言《豐乳肥臀》里的大膽筆觸，是在寫女性在苦難里的韌勁，是對生命力的歌頌。

這些作品里的大尺度，是服務于故事核心，要么批判現(xiàn)實的荒誕，要么挖掘人性的復雜。

讀完不是覺得低俗，而是心里沉甸甸的，有思考、有共鳴。

而且好的文學，細節(jié)得扎實，視角也得平等。

所以寫欲望，不能只寫表面的沖動，還得寫人物心里的掙扎，讓他從油膩符號變成有血有肉的人。

更重要的是，不能帶著偏見濾鏡寫人，尤其是寫女性。

不是說不能寫兩性關(guān)系，而是別把女性當成工具人，要么是勾人的“狐媚子”，要么是好騙的“傻老婆”。

視角太單一也不平等，所以才顯得像是意淫。

回頭看余華這次的嘗試，其實初衷挺敢的。

他說想以爛寫爛，用糜爛的故事諷刺現(xiàn)實里的那些糟心事。

或許問題在于，諷刺的勁兒沒跟上，盧克明做了那么多突破底線的事，心里卻毫無波瀾，沒有掙扎，沒有反思，全程得意洋洋。

所以諷刺沒讓人看出來。

這不是說他的寫法沒價值，畢竟文學本來就有風險，就像探險可能走錯路一樣，沒必要一棍子打死。

其實文學的邊界從來不是固定的，以前覺得太大膽的寫法，現(xiàn)在可能覺得很正常；以前沒注意到的偏見，現(xiàn)在讀者一眼就能看穿。

這都是時代在進步，我們的審美也在升級。

現(xiàn)在關(guān)于《盧克明的偷偷一笑》的爭論還沒停，有人覺得是天才偶爾翻車，可惜；

有人覺得是一次勇敢的嘗試，值得鼓勵；

也有人覺得確實沒達到預期，失望。

但這場爭論的價值，早就超過了書本身，它讓我們停下來想一想：我們到底想要什么樣的文學？

余華的這次表達或許不夠完美，但它引發(fā)的思考，會讓更多作家明白，讀者要的不是無底線的大膽，而是有溫度、有深度的真誠。

而我們作為讀者，也在這場爭論里越來越清晰自己的審美。

畢竟，讀者的選擇，終將決定文學未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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