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著窗欞，我站在廚房里切著菜，婆婆的聲音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刺進(jìn)我的耳朵："弟妹，你就這么狠心嗎？小軍好不容易有個創(chuàng)業(yè)的機會，你怎么能連五萬塊錢都不肯借？"

我的手一滑，差點切到手指。抬頭看到小叔子站在婆婆身后，眼神躲閃，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那是我和丈夫小剛結(jié)婚八年來，第一次感到如此難堪。

"媽，我和小剛商量過了，這錢..."我話還沒說完，婆婆已經(jīng)打斷我："什么商量不商量的！是一家人就該互相幫助，難道你們存那點錢是要帶進(jìn)棺材里嗎？"

我放下菜刀，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氣。窗外雨勢更大了，雨點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和我急促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我們夫妻倆辛辛苦苦攢下的十萬塊錢，是準(zhǔn)備給兒子治病的，可這事我們一直沒敢告訴家里人。

婚后這些年，我一直把婆家當(dāng)成自己的家，把公婆和小叔子當(dāng)親人。可今天，面對小叔子要借錢創(chuàng)業(yè)，我卻猶豫了。倒不是舍不得錢，而是過去兩年，小叔子已經(jīng)"創(chuàng)業(yè)"失敗了三次，每次都是家里人東拼西湊幫他還債。

"婆婆，不是我不想幫小叔子，只是..."我抬頭看了眼門口，丈夫小剛正好提著公文包回來，看到這個場景，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爸媽，小軍，你們怎么都在廚房里站著？"小剛放下公文包，臉上掛著疲憊和疑惑。

這時，廚房里的氣氛已經(jīng)凝固到了極點，我和小叔子、婆婆三個人之間似乎有一根看不見的線，緊緊地繃著。而這根線，隨時可能因為一句話而崩斷...

"小剛，你媳婦太不懂事了！"婆婆一見到兒子回來，立馬搬來救兵，"你弟弟要創(chuàng)業(yè)，找她借五萬塊錢，她竟然不肯！這是什么親戚！"

小剛的眼神在我和小叔子之間游移，最后落在我身上，里面帶著詢問。我知道，他在等我解釋。

"小軍已經(jīng)欠我們兩萬塊錢沒還，現(xiàn)在又要借五萬..."我低聲說道，廚房里彌漫著一股飯菜的香氣，但此刻卻讓人感到窒息。

"姐，那是去年的事了，我不是說了等我這次創(chuàng)業(yè)成功就還你嗎？"小叔子插話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耐煩。他今年二十八歲，大學(xué)畢業(yè)后一直沒有穩(wěn)定工作，總是跟著朋友東一榔頭西一棒槌。

我看著丈夫疲憊的臉，想起早上兒子小杰咳嗽得厲害，醫(yī)生說如果繼續(xù)惡化，可能需要做個小手術(shù)。那十萬塊錢，是我和丈夫這些年來省吃儉用攢下的，為的就是孩子將來有個保障。

"小軍，不是姐不幫你，"我放軟了語氣，"只是你之前做過的幾次生意都..."

"行了！"婆婆突然提高了聲調(diào)，"你就直說吧，是不是覺得小軍不會成功？是不是看不起他？"

院子里的狗叫了幾聲，雨聲淅瀝。小剛走過來，拉住我的手，對母親說："媽，我們家確實有點困難..."

"什么困難？"婆婆不依不饒，"你們兩口子一個月掙七八千，住的是自己的房子，有什么困難？"

我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婆婆不知道的是，我們每月還有房貸要還，兒子的醫(yī)藥費也不少。更不知道的是，前幾天單位剛傳出風(fēng)聲，小剛所在的部門可能要裁員。

小叔子卻突然變了臉色："哥，嫂子，我知道你們嫌棄我，覺得我沒出息。但這次不一樣，我找到了一個做汽車配件的項目，利潤特別高..."

他滔滔不絕地講著，眼睛發(fā)亮。我聽著，心里卻越發(fā)沉重。這種"一本萬利"的項目，在他嘴里已經(jīng)說過太多次了。

廚房里的燈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映出不同的表情。婆婆充滿期待，小叔子信心滿滿，小剛則陷入了兩難。而我，只能咬緊嘴唇，不讓自己說出傷人的話。

"媽，小軍，"小剛終于開口了，聲音很平靜，"這錢，我們真的不能借。"

婆婆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你這是聽你媳婦的話了？親兄弟明算賬，什么時候輪到外人做主了？"

"不是這樣的，媽..."小剛想解釋。

"好了！不用說了！"婆婆打斷道，"我算是看清楚了，結(jié)了婚的兒子，心都被媳婦勾走了！"說完，她拉著小叔子轉(zhuǎn)身就走，留下一室尷尬。

那天晚上，我和小剛誰都沒睡好。雨一直下著，像是天空也在為我們的家庭矛盾而哭泣。

第二天一早，婆婆就帶著小叔子回了老家，臨走前連招呼都沒打一聲。我看著小剛失落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疼。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兩個星期后，小叔子還是找到了錢，從他姨媽家借的。他開始了他的"汽車配件"生意，在鎮(zhèn)上租了間門面，整天忙得不可開交。

一個月后的周末，我們帶著兒子小杰去婆家看望公婆。剛到村口，就聽見幾個老太太在議論："聽說老李家小兒子又賠了，這次可慘了，連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我的心一沉，拉住小剛的手。走進(jìn)院子，看到公公坐在門檻上抽悶煙，婆婆則在廚房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特別重。

"爸，媽，我們來看你們了。"小剛喊道，聲音里滿是小心翼翼。

公公看了我們一眼，點點頭，卻沒說話。婆婆從廚房里走出來，看到我們，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來了啊，吃過飯了嗎？"

飯桌上，氣氛異常沉悶。直到小杰天真地問："奶奶，小叔叔呢？怎么不來吃飯？"

婆婆的眼圈一下紅了："你小叔叔...他現(xiàn)在不好意思見人。"

原來，小叔子的生意確實黃了，而且這次欠下了二十多萬的外債。那些汽車配件根本就不是什么正規(guī)渠道進(jìn)的貨，結(jié)果被舉報了，貨全被查封。更慘的是，他把從姨媽家借來的錢全賠光不說，還欠下了高利貸。

"當(dāng)初如果你們能借他那五萬塊錢，他也不至于去找姨媽借啊..."婆婆說著，眼淚就落下來了。

我和小剛對視一眼，都沒說話。我知道，婆婆心里還是怪我們的。

吃完飯，小剛?cè)フ倚∈遄恿?。我則留在家里陪公婆。收拾碗筷時，我鼓起勇氣對婆婆說："媽，其實我們不借錢給小叔子，是因為小杰可能要做手術(shù)，我們攢的那點錢是給孩子準(zhǔn)備的。"

婆婆的手停在半空中，驚訝地看著我："小杰怎么了？嚴(yán)重嗎？"

我把孩子的病情告訴了她，還有我們擔(dān)心小剛可能失業(yè)的事。婆婆聽著，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次是因為心疼。

"你們怎么不早說呢？"她拍著自己的大腿，自責(zé)道。

"我們不想讓您和爸擔(dān)心..."我低聲說，"再說，您知道的，小叔子以前借錢從來沒有還過..."

婆婆嘆了口氣："我也知道小軍不靠譜，可他是我的兒子啊，我總想給他一次機會。"

我理解地點點頭。是啊，在父母眼里，無論孩子多大，都還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小孩子。

晚上，小剛回來了，身后跟著低著頭的小叔子。小叔子的眼睛紅腫，像是哭過。他走到我面前，突然跪了下來："嫂子，對不起，我錯了。"

我趕緊扶他起來："小軍，你這是干什么？"

"我一直以為你們不肯借錢給我是看不起我，原來..."他哽咽著，"原來你們有自己的難處。哥剛才告訴我了，小杰的事，還有他可能失業(yè)的事。"

我看了小剛一眼，他沖我點點頭。

"這次的事情，我會負(fù)責(zé)到底，欠的錢我一定會還。"小叔子說得認(rèn)真，"我已經(jīng)找到一份工作，在縣城的工廠里，雖然工資不高，但是穩(wěn)定..."

聽到這話，婆婆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

晚上臨走時，婆婆悄悄拉住我的手："弟媳，這些年苦了你了。你放心，以后我不會再偏心了。"

回家的路上，夜色溫柔，路燈照亮了我們一家三口的身影。小剛摟著我的肩膀說："老婆，謝謝你一直支持我。"

我靠在他肩上，突然覺得所有的委屈都值得了。生活不容易，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難處。但只要我們相互理解，相互支持，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后來，小杰的手術(shù)很成功，小剛也幸運地保住了工作。小叔子真的改變了，每個月都會寄一部分錢回家，慢慢還債。婆婆也變了，不再偏心，反而常常夸我持家有方。

人情世故，難以兩全。但家人之間，只要心往一處想，再大的矛盾也能化解。畢竟，家是避風(fēng)的港灣，而不是制造風(fēng)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