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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年夏的清晨，北京宣武門外菜市口，一張泛黃照片定格了詭異的瞬間，被五花大綁的男子面向圍觀者，五官因極致絕望扭曲，身后是持刀的劊子手。

這張罕見的留影里，藏著一段沾滿鮮血的往事，照片中的人是誰？為何會在眾目睽睽之下遭遇如此慘烈的刑罰？清末的光影早已褪色，唯有這張照片，成了揭開一段塵封命案的鑰匙。

照片上的男子，名叫王維勤，彼時的他，早已不是河北撫寧縣周各莊人眼中那個風光無限的舉人老爺，而是背負十余條人命的兇徒。

清光緒十一年，王維勤考中順天鄉(xiāng)試舉人，之后通過“大挑”成為候補知縣，在晚清的官僚體系里，候補知縣雖不算實職，卻已是鄉(xiāng)鄰眼中的大人物。

舉人身份帶來的不只是榮譽，還有實實在在的特權，免除徭役、見官不跪，更能借助科舉人脈編織權力網(wǎng)絡。

周各莊的王家本就勢力雄厚，王維勤的兄長是當?shù)厍嗝鐣?，族弟還是縣衙捕役，有了他這層功名加持，王家在村里更是說一不二。

清末的鄉(xiāng)村，資源匱乏往往是矛盾的導火索，周各莊北靠丘陵南鄰洋河，土地貧瘠，村民多靠種地和養(yǎng)豬維生。

王維勤家與同村的李際昌家，原本只是尋常鄉(xiāng)鄰，沖突的種子卻在日積月累中悄然埋下，李家雖是財主，家境充裕人口也多，但在政治資源上遠不及王家。

王維勤候補在家的那些年，居然動起了覬覦李家財富的心思，他先是想強買李家房產(chǎn)，后又上門借貸，可兩次都被拒絕，這讓他心生怨懟，加上此前因瑣事結下的嫌隙，仇恨的火苗漸漸燃起。

真正讓矛盾徹底爆發(fā)的，是清末混亂的時局，1900年八國聯(lián)軍侵華，光緒帝西逃，京城淪陷后，地方行政和司法體系近乎癱瘓，這種混亂的局面，讓王維勤覺得找到了可乘之機。

1901年的一個深夜，他帶著長子王者瑞等自家親信和青苗會的人手，趁著夜色闖進了李際昌家。

一場慘無人道的屠殺就此發(fā)生，李際昌夫婦、三個兒子、兒媳以及年幼的孫輩等十二口人先后倒在血泊中，最小的孩子年僅三歲。

在這場屠殺中，王維勤留下了李際昌的二兒媳小李馬氏，有人說他是想將小李馬氏賣為己妻，也有人說他是出于一時的僥幸，無論初衷如何，這個決定最終成了他的催命符。

小李馬氏趁亂逃脫后，心中只剩下復仇的念頭，憑著一股韌勁，踏上了漫漫告狀路。

案發(fā)后，王維勤不僅沒有逃跑，反而利用自己的人脈四處運作，撫寧縣知縣本就是他的朋友，刻意拖延辦案進度，王家還散布謠言，說李家是“票匪”，想將這起命案扭曲成剿匪平亂。

更荒唐的是，當小李馬氏告到上級官府時，有官員竟直接質(zhì)問她：“王維勤一榜出身，豈有殺人之理？”在晚清的官僚邏輯里，功名成了兇徒的“保護傘”。

小李馬氏的告狀路走得異常艱難，她從縣衙告到府衙，再到直隸省府，前后耗時近三年，屢屢碰壁。

王家不僅花錢賄賂官員，還威脅幫助她的人，李家族侄李功被嚇得退出訴訟，妹夫董樹森更是被抓進監(jiān)牢。

王維勤甚至還花錢買通鄰縣百姓，想要暗中除掉小李馬氏，可這些手段都沒能打垮這個堅韌的女子，她始終堅信，總有地方能為李家慘死的親人討回公道。

案件的轉(zhuǎn)折點，出現(xiàn)在清廷重新掌控京城后，1902年，清政府設立了工巡局，該機構可協(xié)助刑部將重大案件提至北京審理，避開了此前被王家滲透的地方司法體系。

小李馬氏抓住這個機會，將狀紙遞到了工巡局事務大臣那桐手中，那桐在晚清政壇以干練著稱，他接手案件后，遴派總副監(jiān)督會同發(fā)審處委員詳加研鞫，很快查清了真相。

《那桐日記》中記載了小李馬氏的控告內(nèi)容：“王維勤前因強買伊家房產(chǎn)，并因借貸不遂，挾有嫌隙”，明確證實了王維勤因強買房產(chǎn)、借貸不遂而挾嫌殺人的核心事實。

真相大白后，王維勤的人脈網(wǎng)絡徹底失效，即便他曾試圖借助駐扎在山海關的英軍施壓，即便盧龍、撫寧二縣的紳士聯(lián)名保釋他，都沒能改變最終的判決。

1904年，清政府判處王維勤凌遲處死，行刑地點選在了京城最熱鬧的菜市口，選擇這里行刑，既是為了震懾不法之徒，也是為了給百姓一個交代。

清晨的菜市口搭起了天棚，刑部官員坐在棚下監(jiān)督行刑，一名官員宣讀王維勤的死罪后，劊子手手持利刃開始行刑，圍觀的人群里，有人唾罵，有人唏噓，更多的是麻木的觀望。

王維勤面向人群，臉上的絕望清晰可見，此刻的他，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和無盡的悔恨。

這張照片，更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晚清社會的荒誕與悲涼，一個有功名的舉人，竟然能憑借權勢橫行鄉(xiāng)里，草菅人命，一個手無寸鐵的寡婦，要歷經(jīng)三年磨難，才能為親人尋求正義。

這背后，是晚清司法體系的崩塌，是官僚體系的腐敗，更是底層百姓維權的艱難。

就在他被凌遲處死的第二年，1905年5月5日，清政府正式下令廢除凌遲、梟首等酷刑。

王維勤死后，無人敢為他收尸，最終還是他的鄉(xiāng)榜同年、在京城為官的葛毓芝，念及昔日情誼，才出面將他的尸體送到菜市口西南的公墓安葬。

這個案件中，小李馬氏的堅韌不該被遺忘，正是因為她的不放棄，才讓這起惡性命案得以昭雪，也讓王維勤的罪行最終受到了懲罰。

如今再看那張留影，王維勤臉上的絕望早已超越了個人的命運，那是一個特權階層在時代變革中走向覆滅的絕望，是一個腐朽王朝在崩塌前夕的縮影。

權力失去約束便會滋生罪惡，司法公正才是維護社會安寧的基石，這些道理，在任何時代都值得被銘記。

參考資料：

澎湃新聞——被凌遲的舉人：清末王維勤案的來龍與去脈 2023-06-21

長城網(wǎng)——108年前的驚天命案：關涉12條人命驚動慈禧 2010-0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