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臘梅與海棠，恰似時光冊頁里兩枚迥異的書簽，一者鈐在歲寒的尾頁，一者別在陽春的扉首。
臘梅是破冬的信使。當(dāng)四野尚在霜雪中緘默，嶙峋的枝干上已迸出蜜蠟似的小盞。那色澤是半透明的黃，不爭艷，只沁著暖意，仿佛凝凍的月光。她的香，清冽而執(zhí)著，是帶著涼意的甜，能劈開凜冽的空氣，直抵人心。詩人說“枝橫碧玉天然瘦，蕊破黃金分外香”，贊的便是她這身傲骨與幽魂。走近了看，花瓣質(zhì)地如薄蠟，觸手清涼堅(jiān)潤，朵朵向下，似謙遜的垂顧。她的美，須得在寂靜中，在寒意里，方能品得真切。
轉(zhuǎn)過季候，海棠便是春的盛宴了。一團(tuán)團(tuán)、一簇簇，云蒸霞蔚地開著。那紅是輕靈的，從腮紅到緋云，暈染出萬千層次；白則如新雪初勻，皎潔里透著微光。她的香是淺淡的，需湊近了，在微風(fēng)送來的片刻才能捉住一縷清甜；ㄩ_時，重重疊疊的柔瓣擁著細(xì)蕊，繁密得教枝子微微垂首，風(fēng)過處，便是一場翩躚的粉雪。她的美，是熙攘的、喧鬧的，惹得歷代才子醉吟“秾麗最宜新著雨，妖嬈全在欲開時”，畫師也愛將她的盛放，題為“玉堂春滿”。
若說臘梅是宋人筆下疏朗的墨梅圖，逸筆草草而風(fēng)骨自現(xiàn)；海棠便是唐人卷中濃麗的工筆重彩，敷色華貴而意氣飛揚(yáng)。前者以寒香喚醒沉睡的知覺，后者以秾麗點(diǎn)燃蓬勃的歡愉；m無言，卻各自完成了對季節(jié)最深刻的注解：一種美在凜然獨(dú)放，另一種美在酣暢共榮。人間芳菲，便在這孤傲與暄妍的交替中，成就了完整的韻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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