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我在豬籠城寨住了幾十年，見慣了三教九流的人，可火云邪神那樣的，我這輩子只見過一個。他剛住進來的時候，沒人敢靠近，禿頭三角眼，穿著件洗得泛黃的工字背心，走路帶著一股壓迫感，連巷口最橫的混混，見了他都繞著走。我們都以為，這是個惹不起的狠角色，遲早會給寨里惹來麻煩。
可相處久了，才發(fā)現(xiàn)他身上藏著不為人知的溫柔。每天清晨，他都會去菜市場，不是買什么山珍海味，而是買一把新鮮的青菜，還有阿姬愛吃的咸水梅。他挑菜的時候很仔細，會把黃葉都摘干凈，買咸水梅時，還會跟小販討價還價，那模樣，哪里像個殺人不眨眼的邪神，分明就是個尋常人家的丈夫。
我常?？匆娝谠鹤永锞毠?，蛤蟆功的架勢震得地面都在抖，可只要阿姬喊他一聲，他立刻就收了功，快步走進屋，語氣軟得像變了個人。有次阿姬織毛衣缺根線，他竟放下身段，去隔壁大嬸家借，還笨拙地說著謝謝，那樣的反差，讓我們這些鄰居都覺得新奇。
他對阿姬的保護欲，更是藏都藏不住。有次斧頭幫的小弟來寨里收保護費，見阿姬長得清秀，出言輕薄，火云邪神沒說話，只是往阿姬身后一站，眼神掃過去，那幾個小弟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地跑了。從那以后，再也沒人敢在寨里對阿姬說半句閑話，連包租婆見了阿姬，都要客氣地遞杯涼茶。
后來阿姬走了，火云邪神就變了個人。他不再去菜市場，不再笑，每天只是在院子里瘋狂練功，飛針練得又快又準，蛤蟆功的力道也越來越足，震得寨里的屋頂都在響。我們都知道，他是在發(fā)泄，是在懷念。再后來，他被斧頭幫帶走，成了人人畏懼的邪神，可我總記得，那個在豬籠城寨里，為阿姬挑青菜、借棉線的普通男人，他的愛情，是亂世里最純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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