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你認(rèn)真的？以前你那么喜歡他，為了他放棄了多少好機(jī)會，怎么會突然……”
向喬笑了笑，搖頭，“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喜歡他了?！?br/>掛了電話，她靠著車窗，閉上眼睛。
這些年，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歡陸辭瀾。
喜歡到失去自我，喜歡到卑微如塵。
可她累了。
愛一個心里永遠(yuǎn)裝著別人的人，太累了。
十八歲那年，她大一，在學(xué)校的新生表彰大會上第一次見到陸辭瀾。
那天陽光很好，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站在臺上，光風(fēng)霽月，天之驕子，臺下幾乎所有女生都紅了臉。
向喬也是其中一個。
可沒人有機(jī)會接近他。
因為大家都知道，陸辭瀾心里只有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秦窈。
秦窈性子作，愛鬧，脾氣大，可陸辭瀾寵她，縱容她，所有人都說他愛慘了她。
他愛了秦窈多久，向喬就在身后偷偷愛了他多久。
直到秦窈逃掉了陸辭瀾無數(shù)次婚禮。
第一次，她說自己還小，不想那么早結(jié)婚。
第二次，她說婚前恐懼癥。
第三次，她說覺得陸辭瀾不夠愛她。
……
第九次，她在婚禮前夜打來越洋電話：“辭瀾哥哥，我想了想，還是覺得自由更可貴。我們暫時不要結(jié)婚了吧？我先在國外玩幾年！”
那一次，陸辭瀾沒有再追過去。
他消沉了一段時間，然后開始接受家里安排的相親，相了一個又一個，總是見一面就沒下文。
向喬知道這個消息時，心跳得厲害。
她托了關(guān)系，輾轉(zhuǎn)拿到了和他相親的機(jī)會。
那天她鬼使神差地穿了件和秦窈同款的裙子，果然，陸辭瀾看到她的第一眼，愣住了。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后說：“我們結(jié)婚吧?！?br/>向喬狂跳的心，在那一刻，突然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可她還是點了頭。
因為太喜歡了，喜歡到哪怕他對她并無感情，也想留在他身邊。
婚后他們相敬如賓。
陸辭瀾對她很好，物質(zhì)上從不吝嗇，該給的體面一樣不少，可向喬知道，那不是愛。
他從不主動碰她，只有在她穿上和秦窈相似的衣服時，他才會失神地抱住她，喊她“窈窈”。
每次她都裝作沒聽見。
就這樣過了五年。
她以為日子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直到秦窈回來了。
那時恰逢她懷孕三個月，肚子突然疼得厲害，她捂著肚子想打電話叫救護(hù)車，秦窈卻找上門來。
“你就是向喬？”秦窈上下打量她，眼神輕蔑，“聽說你趁我不在，搶了我的位置？”
向喬疼得臉色發(fā)白，沒力氣跟她爭辯，只想趕緊去醫(yī)院。
她想繞開秦窈，秦窈卻攔住她。
爭執(zhí)間，向喬實在忍不住，推了她一下，秦窈踉蹌著后退，頭磕在門框上，血瞬間流了下來。
當(dāng)晚，陸辭瀾就將她關(guān)進(jìn)了禁閉室。
她肚子疼得厲害，像是有把刀在里面攪，她拍著門，一遍遍地喊：“陸辭瀾……救救我……孩子……我們的孩子……”
可沒有人來。
她疼得蜷縮在地上，身下有溫?zé)岬囊后w流出來，她用手去摸，滿手的血。
最后她疼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經(jīng)在醫(yī)院，孩子沒了。
陸辭瀾站在床邊，看著她，眼里有著愧疚。
“是我不好。等出院后，我再陪你一個孩子?！?br/>“如果當(dāng)時你沒推秦窈，我也不會把你關(guān)起來。她有凝血障礙，那一推差點要了她的命，我是一時情急，我可以補(bǔ)償……”
那一刻，向喬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陸辭瀾，你覺得，還有什么補(bǔ)償，能賠得起一條命？”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他面前哭。
從那以后，她就變了。
她偷偷提交了離婚申請，向公司提出了駐外申請。
無論他和秦窈如何，她都不在意了。
因為，她已經(jīng)不再愛他了。

向喬一個人回了家。
別墅很大，很空，冷冰冰的，她換了鞋，上樓，開始整理行李。
其實這段時間她已經(jīng)悄悄整理了不少，如今只要最后收尾了。
她把衣柜里那些和秦窈風(fēng)格相似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疊好，放進(jìn)箱子。
這些衣服，她以后再也不會穿了。
樓下傳來開門聲。
陸辭瀾回來了，可不止他一個人。
秦窈站在樓梯口，看見向喬，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向喬，好久不見?！?br/>向喬沒說話。
“秦窈說想來看看小白?！标戅o瀾開口，語氣有些不自然，“她說很久沒見了?！?br/>小白是陸辭瀾和秦窈在一起時養(yǎng)的一條狗，后來秦窈出國，狗就留給了陸辭瀾，向喬嫁進(jìn)來后，一直是她照顧。
“隨便?！毕騿剔D(zhuǎn)身要回房間。
“小白！小白！”秦窈已經(jīng)蹲下身，拍著手喚狗。
一條白色的薩摩耶從角落里跑出來，看見秦窈，興奮地?fù)渖先?，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哎呀，小白還記得我！”秦窈抱著狗，笑得眼睛彎彎，“看來你被其他女人養(yǎng)了這么多年，卻還是只認(rèn)我這個媽媽啊?！?br/>她的話帶著明顯的挑釁。
向喬腳步停住。
陸辭瀾皺眉：“秦窈，當(dāng)初你二話不說跑出國，也沒要它，早就沒了資格做它的媽媽?！?br/>“現(xiàn)在你看也看過了，可以回去了?！?br/>秦窈嘟起嘴：“外面天黑又下雨，我一個人回去多不安全。能不能……在這住一晚？”
陸辭瀾想拒絕。
可窗外確實下起了大雨，雷聲滾滾。
他下意識看向向喬，想說服她同意，以前每次秦窈來，向喬都會鬧，他總要費一番功夫安撫。
但這一次，他還沒開口，向喬就說話了。
“客房在一樓最里面那間，床單被套都是干凈的?！彼Z氣平靜，“想住就住吧?！?br/>說完，她轉(zhuǎn)身回了房間。
陸辭瀾愣住了。
秦窈也愣了一下，但很快笑起來，挽住陸辭瀾的胳膊：“辭瀾哥哥，你看，你老婆都同意了?！?br/>陸辭瀾看著向喬關(guān)上的房門，心里那股異樣感又浮了上來。
他甩開秦窈的手：“你安分點?！?br/>這時手機(jī)響了，是工作電話。
他看了秦窈一眼：“你自己待著，別惹事?！?br/>然后去了書房。
客廳里只剩下秦窈一個人。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走到向喬房門口，敲了敲門。
向喬打開門。
秦窈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她：“裝什么大度？你以為你讓我住下，辭瀾哥哥就會覺得你懂事嗎？沒用的，向喬，我現(xiàn)在就讓你看看，你失敗到什么地步，這些年，你不僅贏不了辭瀾哥哥的心，甚至贏不到一條狗的心?！?br/>她吹了聲口哨，小白跑過來。
“小白，”秦窈指著向喬，“去，咬她。”
狗愣了一下，但還是在秦窈的催促下，撲上去咬住了向喬的小腿。
向喬猝不及防，痛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秦窈笑得十分快意：“看到了吧，你呀，連一條狗都養(yǎng)不熟，居然還癡心妄想能從我這里搶走辭瀾哥哥？還是趕緊放棄吧！”
疼痛和屈辱讓向喬渾身發(fā)冷，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沒讓自己再發(fā)出一點聲音。
她抬頭看向秦窈，眼神冷得像冰：“忘了告訴你，秦窈，這別墅的公共區(qū)域，包括樓梯和走廊，都有24小時監(jiān)控。錄音錄像功能都很齊全?！?br/>“如果你今天還想待在這里，跟陸辭瀾再續(xù)前緣的話，我勸你不要再來招惹我。否則我直接把監(jiān)控丟給他看。你覺得，他還會讓你留下來嗎？”
秦窈臉色一變。
向喬不再看她，轉(zhuǎn)身回房，關(guān)上門。
她走到床邊，從抽屜里拿出藥箱，給自己上藥。
藥水涂在傷口上，火辣辣地疼，可她臉上沒什么表情。
上完藥，她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不像往常那樣，還要給陸辭瀾泡牛奶，等他工作完，跟他說晚安。
她直接睡了。
半夜，向喬是被濃煙嗆醒的。
她睜開眼，房間里全是煙，嗆得她直咳嗽。
她慌忙下床，打開門，走廊里火光沖天。
著火了！
她扶著墻，一步一步往外挪，可沒走幾步，就因為吸入過多濃煙，腿上一軟，直接摔倒在地。
地板很燙，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卻沒有力氣。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這里的時候，一個身影沖進(jìn)了火海。
是陸辭瀾！
他穿著睡衣，臉上全是煙灰，正焦急地四處張望。
向喬想喊他，可喉嚨被煙嗆得發(fā)不出聲音，她伸出手，想讓他看見自己。
可陸辭瀾卻看都沒看她，徑直沖向了房間角落——
小白正蜷縮在那里，瑟瑟發(fā)抖。
他一把抱起狗，轉(zhuǎn)身就走，甚至沒回頭看她一眼。
向喬看著他消失在火光里的背影，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
他是來救那條狗的。
在陸辭瀾心里，她連一條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