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給江澈打來電話。
接電話卻是他前妻。
“孩子他爸剛和念念睡著，我去叫醒他?！?br/>“不用，沒什么事。”
林溪仍自顧自地說：“孩子他爸就這樣，他答應過念念，這輩子只有她一個孩子，就太寵了點。”
聞言，我捏緊手上的孕檢單子。
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又該算什么。
第二天傍晚，林溪來了家里。
她敲開門，朝我溫和地點點頭，目光卻越過我肩頭打量房子。
這是棟二層小別墅，我和江澈婚后搬來的，每一個角落都是我親手布置，顯然不太合她眼緣。
不過現(xiàn)在，我更看不順眼的是不請自來的她：“有事？”
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
“念念爸爸要等她退燒再回來，我來幫他拿幾件換洗衣服。”
我回頭朝家里的阿姨點點頭：
“溫姨，麻煩把衣帽間那個黑色行李箱拿過來。”
我把行李箱推過去：“這里的夠他換了?！?br/>她坦然接過，瞟了溫姨一眼，看我的眼神更復雜了：“……行。”
我剛要關(guān)門，她伸手攔住，咬著唇低聲擠出一句：
“當年……我們剛結(jié)婚的時候，他也答應給我弄個小花園……”
我不明白她為什么跟我說這些，難道想讓我這個在江澈離婚兩年后才認識的人感到愧疚？
溫姨幾步走過來：“我們太太要休息了。”
說完就替我關(guān)上了門。
我失笑：“溫姨，你最近短劇看多了吧，叫什么太太？”
溫姨是我婚前就雇的阿姨，此刻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小蘇！你就是脾氣太好，前妻都找上門了，什么意思你還看不出來？”
我苦笑。
我怎么會看不出來？
林溪借女兒的名義半真半假提復婚，早就不是一兩次了。
“問題關(guān)鍵……不在她。”
在江澈。
溫姨倒了杯熱牛奶，目光掃過我的肚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還沒跟江總說？”
我搖頭。
“死心眼……”
晚上，江澈打來電話問我睡了沒。
“你現(xiàn)在在哪兒？”
“在念念家附近的酒店……這兩天公司事多，念念醒了看不見我就哭，實在抽不開身……”
他疲憊的聲音里帶著安撫：
“那天在日料店是我不對。對不起，轉(zhuǎn)賬看到了嗎？”
下午我確實收到一筆數(shù)字可觀的轉(zhuǎn)賬，是他一貫的做法。
我忽然有些哽咽。
“江澈，你能不能回來？我……”
他打斷我，盡量溫柔卻掩不住厭倦。
“你一向懂事的，再體諒我?guī)滋?，好不好？早點睡?！?br/>電話里的忙音宣告著他又一次選擇了別人。
從和他在一起開始，我就在不斷“體諒”，這兩個字壓得我喘不過氣。
外人眼里，他就算離過婚也是英俊多金的模范丈夫，對前妻孩子盡責，對我也體貼，日子過得幾乎挑不出錯。
只有我知道，花好月圓底下，這段婚姻早已千瘡百孔。

江澈是兩天后的清晨回來的。
我連續(xù)加班到深夜，那天上午請假在家補覺。
醒來就發(fā)現(xiàn)他半跪在床邊，一只手緊抓著我的手腕，額頭枕在床沿。
我剛抽手，他就醒了。
江澈輕輕按住我不讓我起來，撥了撥我耳邊的頭發(fā)，聲音沙?。?br/>“醒了？有沒有不舒服？想吃什么？”
我不想理他，只想起來。
他嘆了口氣，換了個姿勢依舊跪著，偏頭親了親我的手背，眼眶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熬夜，微微發(fā)紅。
“為什么不告訴我？”
看來是溫姨看我磨嘰，替我說了。
“我也剛知道不久……我要起來?！?br/>他忙扶我靠坐起來，手一直沒離開我的肩。
“想吃什么？溫姨做飯口味偏咸，我請了專業(yè)的人來做孕婦餐，溫姨還留在這陪你。打理院子的人也請好了，你別再彎腰擺弄花草了。你工作太忙，要不辭了來我這邊……”
他絮絮叨叨自顧自說著，連日的疲憊仿佛都被這消息沖散了。
他很高興，但一切安排都游刃有余。
畢竟不是第一次了。
我心里泛起一股酸澀。
江澈察覺我的情緒，停住話頭，湊過來想吻我。
我躲開，他就又握緊我的手。
另一只溫熱的手掌貼在我小腹，眼神懇切。
“我知道這些天讓你難受了，但我保證……”
“對這個孩子，我會像對念念一樣好。”
他眼里帶著罕見的哀求：
“別生氣了好不好，這樣對身體不好，你想怎么罰我都行，只要我能做到……”
我只是慢慢抽出手看著他。
“那你會告訴林溪和念念嗎？”
他眼神瞬間暗下去，猶豫的態(tài)度說明了一切。
我心底的苦澀蔓延開來，變成嘴角的冷笑。
“怎么？我們的孩子見不得人？還是你覺得我應該繼續(xù)體諒？”
“體諒你這輩子只會有念念一個孩子？”
他急忙打斷我。
“什么見不得人！從訂婚起，公司誰不知道你是老板娘？”
我甩開他的手，他只好按住我肩膀逼我和他對視。
“等這孩子大點，一兩歲了，念念看到弟弟妹妹自然會慢慢接受的……”
指甲掐進掌心，我終于朝他喊出來：
“憑什么？！”
憑什么我的孩子好好出生在我們的婚姻里，卻要等別人接受？
憑什么我什么都沒做錯，嫁給他就要為他失敗的婚姻負責？
江澈眼神冷了些，手上加重力道讓我冷靜，拿出管理公司的眼神盯著我。
然后他終于說出了那句，恐怕早在心里重復無數(shù)次的話：
“結(jié)婚前你就知道這些的，蘇晚，我沒騙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