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8月，江西景德鎮(zhèn)輕工部陶研所的后院里，幾十件剛剛出爐、透著光亮的瓷器被擺成一排。

這可不是什么次品展覽，旁邊站著的是荷槍實彈的公安。

隨著負責(zé)人一聲令下，鐵錘落下，那些放在今天隨便撿一塊碎片都能在拍賣行換輛豪車的絕世珍品，瞬間成了滿地渣滓。

當(dāng)時的命令是個死局：“片紙只字不許留，次品殘片必須毀?！?/strong>

這股子狠勁兒和那種要把秘密帶進墳?zāi)沟臎Q絕，全是為了那個代號——“7501”。

說白了，這不光是燒瓷器，這是在執(zhí)行一項不能問、不能說、只能干的特級任務(wù)。

要把這事兒捋順，咱得把日歷往前翻，回到1974年。

那年冬天的北京冷得有點邪乎。

中南海那間書房里，81歲的毛主席其實已經(jīng)是個被病痛折磨的老人了。

白內(nèi)障讓他眼前總是霧蒙蒙的，那雙曾經(jīng)指揮千軍萬馬的大手，如今連拿筷子都微微發(fā)抖。

管家吳連登急得團團轉(zhuǎn)：老人家用的還是幾十年前的老式瓷碗，死沉死沉的，而且碗里也沒花色，視力不好的人根本分不清哪是碗邊、哪是飯粒。

最要命的是主席吃飯慢，還沒吃兩口，飯菜就涼透了。

對于一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來說，能吃上一口熱乎飯，比什么宏圖大業(yè)都實在。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湖南省委書記張平化接到了這個沒頭沒尾的任務(wù)。

這活兒最后落到了醴陵群力瓷廠頭上。

不得不說，湖南人那是真細心，設(shè)計師李人中壓根沒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就盯著“好用”倆字死磕。

他弄出個“雙面畫”的紅月季碗，也就是后來藏家嘴里的“紅官窯”。

為啥選月季？

因為湖南話管那叫“月月紅”，聽著吉利；為啥碗里面也要畫？

就是為了讓主席能看清碗底。

最絕的是那個蓋子，嚴(yán)絲合縫，能保溫半個鐘頭。

1974年9月這批貨送進中南海，主席摸著那溫潤的釉面，那是真高興。

按理說，這事兒到這兒就該圓滿畫句號了。

可壞就壞在1975年那個冬天，汪東興籌備主席南下江西，負責(zé)警衛(wèi)工作的江西公安廳副廳長黃慶榮瞅見了湖南送來的這批碗。

這位老公安盯著那紅月季看了半天，那是越看越不服氣，直接撂下一句狠話：“這紅不紅白不白的，咱們景德鎮(zhèn)能燒得更好?！?/p>

這一句帶著點地方保護主義色彩的攀比，直接把中國陶瓷史推向了一個從未有過的極端，也就催生了那個神秘的“7501工程”。

這事兒當(dāng)時敏感道什么程度呢？

景德鎮(zhèn)市委書記李克直接下了封口令：誰也不準(zhǔn)提是給毛主席做的，所有指令全靠嘴傳，一張紙片都不準(zhǔn)留。

陶研所那種地方，平時連只蒼蠅飛進去都要登記，這回更是調(diào)來了公安嚴(yán)防死守，搞得跟研發(fā)核武器似的。

核心技術(shù)組的羅慧蓉那幫人，簡直是在拿命拼。

任務(wù)聽著簡單：主席喜歡梅花和竹子，要“翠竹紅梅”。

可懂行的都知道，釉下彩里，紅色那就是噩夢。

溫度低了發(fā)黑，高了直接燒飛了。

為了燒出那種正得不能再正的紅，技術(shù)人員一咬牙，直接把庫存的進口黃金液給融進去了，這哪是燒瓷，簡直是在燒錢。

1975年的夏天，窯爐里的火燒到了1400度。

那個年代也沒個電腦溫控，全靠老師傅拿肉眼看火色。

當(dāng)窯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在場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那是怎樣的一種白啊，瑩潤如玉，對著光一照，連碗底的梅花枝干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后來被吹成“當(dāng)代官窯天花板”的7501瓷。

但也正因為太過完美，才有了開頭那一幕——為了保證“專用”，所有哪怕有一丁點瑕疵的次品，甚至是多余的正品，都得就地銷毀。

可歷史這東西，往往就是因為幾個人的“一念之差”才變得有意思。

看著那些僅僅因為有個針眼大的黑點就要被砸碎的藝術(shù)品，羅慧蓉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壯著膽子跟黃慶榮建議，說能不能留一點點當(dāng)個技術(shù)標(biāo)本，以后研究起來也有個參照。

黃慶榮雖然是個搞公安的，但骨子里也是個愛瓷的人，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他居然默許了這個極其冒險的請求，只交代了一句：鎖好，死都不能拿出來。

就是這么個違規(guī)操作，讓今天的人們有機會在博物館里看到真東西，也讓極少數(shù)流落民間的“陶研所遺珠”成了拍賣場上的神話。

諷刺的是，這場耗費了巨大心血、動用了兩省頂尖工匠的“造碗運動”，當(dāng)事人毛主席其實壓根就不怎么知情。

在他看來，這無非就是身邊工作人員換了一批“看著順眼、拿著輕便”的碗碟而已。

甚至到了1976年，隨著老人家病情加重，連南下計劃都取消了，那批驚才絕艷的“7501”大部分甚至都沒來得及擺上他的餐桌。

所謂的“御用”，更多的是一種單方面的極致付出。

后來好多人問我，為了一個人吃飯，搞這么大陣仗，值的嗎？

你要是站再上帝視角去批判，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但如果你把自己代入到那個特定的歷史時空，你會發(fā)現(xiàn)這事兒里的感情比政治復(fù)雜多了。

對于吳連登、黃慶榮、羅慧蓉這些人來說，那個老人不僅僅是領(lǐng)袖，更是一個連筷子都拿不穩(wěn)的長輩。

他們沒法替他分擔(dān)國家的重擔(dān)，也沒法治好他的眼疾，唯一能做的，就是燒個輕一點、暖一點的碗，讓他那頓飯吃得稍微舒服那么一點點。

這是一種帶著體溫的敬意，也是那個時代特有的、不計成本的關(guān)懷。

時光流轉(zhuǎn)到今天，“毛瓷”已經(jīng)成了一個被神話的符號。

拍賣場上，一只7501的碗能拍出幾百萬的天價，市面上的仿品更是多如牛毛。

行家們拿著放大鏡，看胎質(zhì)透不透、聽聲音脆不脆、看那朵梅花暈散得是不是恰到好處。

但在我看來，這些瓷器真正的價值，不在于它的工藝有多絕，也不在于它值多少錢，而在于它記錄了那個特殊年代里，一群普通人為了讓一位老人“吃好飯”而付出的極致努力。

碎掉的瓷片埋在黃土里早就不知道哪去了，但這份溫情，卻隨著這些幸存的瓷器，一直留到了現(xiàn)在。

參考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