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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墓園里，一位花甲老人扶著石碑慢慢蹲下，他指尖撫過碑上照片里女子的臉龐，指腹蹭過泛黃相紙的紋路。

風卷著落葉擦過腳邊，老人喉結滾動許久，才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親愛的媽媽，您真好年輕”這句輕語背后，藏著的是怎樣一段人生？

1923年的長沙，毛岸青在母親楊開慧的懷抱里睜開了眼，那時候的板倉不太平，父親毛澤東忙著革命事業(yè)常不在家，家里的事全靠楊開慧撐著。

她既是三個孩子的母親，又是秘密開展地下工作的共產(chǎn)黨員，油燈下寫傳單和哄孩子睡覺，成了她最常見的日常。

毛岸青對母親最早的記憶，是深夜里晃動的油燈影子，母親坐在桌前寫東西，他和哥哥岸英、弟弟岸龍擠在旁邊的小床上，聽著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入睡。

有時候母親會停下筆，把他們摟進懷里，用溫熱的手摸他們的頭，眼里的光比油燈還亮。

這樣的日子沒持續(xù)太久，1930年10月，一群清鄉(xiāng)隊隊員闖進了板倉的家，把楊開慧和8歲的岸英一起抓走。

那年毛岸青才7歲，躲在柴房的縫隙里，看著母親被押走時回頭望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舍，更有一股子硬氣。

一個月后傳來消息，母親在長沙識字嶺犧牲了，年僅29歲，外婆把這個消息瞞了他很久，直到他看見哥哥岸英從監(jiān)獄回來，才懂自己再也見不到母親了。

后來他才知道，敵人逼母親和父親脫離關系，母親說“除非?？菔癄€”，臨刑前還想著“潤之革命早日成功”。

母親走后，他們三兄弟成了沒人護著的孩子，外婆和舅媽好不容易把他們送到上海的秘密幼稚園，可沒過多久，地下黨機關被破壞，幼稚園散了。

弟弟岸龍得了急病，搶救無效，早早離世了，他和哥哥岸英開始在上海街頭流浪，撿過別人剩下的饅頭，睡過火車站的候車室，冬天凍得縮在墻角，互相抱著取暖。

那些年的苦，后來看《三毛流浪記》時他全想起來了，哥哥岸英握著他的手說，除了沒當資本家干兒子和偷東西，三毛的苦他們都嘗過，可就算這樣，哥哥也總跟他說，要像媽媽那樣硬氣，不能認輸。

1936年，黨組織終于找到了他們，把他們送到了蘇聯(lián)，在莫斯科的國際兒童院，他第一次能安安穩(wěn)穩(wěn)坐在教室里讀書。

他知道這機會來之不易，拼了命地學，俄語、中文、馬列著作，什么都學，后來考入東方大學，他更是把所有時間都用在學習上，他想完成母親沒做完的事，想成為能為革命做事的人。

蘇聯(lián)衛(wèi)國戰(zhàn)爭爆發(fā)時，哥哥岸英參軍上了前線，他沒法參軍，就跟著大家挖戰(zhàn)壕、運傷員。

炮彈在附近爆炸時，他趴在戰(zhàn)壕里想，母親當年面對敵人的槍口都不怕，自己這點危險算什么，也就是在那段日子里，他更懂了母親說的“共產(chǎn)黨人殺不絕”是什么意思。

1947年，他回到了祖國，父親讓他先去黑龍江克山縣搞土改，說是要他拜農民為師，上“中國的勞動大學”。

他脫下蘇聯(lián)帶來的洋制服，換上粗布衣，跟著農民下地干活，學種地、學跟鄉(xiāng)親們打交道，手掌磨出厚繭的時候，他想起母親當年在板倉種地補貼家用的樣子，心里就有了勁。

1949年北京解放后，他調到中宣部的馬列著作編譯室當俄文翻譯，這工作看著枯燥，他卻做得格外認真，遇到不懂的就問同事，譯稿改了一遍又一遍，字斟句酌，生怕出一點錯。

那些年，他參與翻譯了《馬克思主義和語言學問題》等多部著作，這些書后來印了好多冊，成了干部和理論工作者的必讀書。

他沒覺得自己做了多大的事，只當是在完成母親的遺愿，讓更多人懂革命的道理，讓革命的火種傳下去。

1950年，哥哥岸英犧牲在朝鮮戰(zhàn)場，那天他正在翻譯稿子，看到父親遞過來的電報，手里的筆“啪”地掉在桌上。

他想起小時候在上海街頭，哥哥護著他的樣子，想起在蘇聯(lián)，哥哥把僅有的一塊面包分給自己的樣子，想起回國后，哥哥跟他說要一起為母親爭光的樣子。

后來他因為兒時大腦被打傷，加上哥哥犧牲的刺激，身體出了問題，去大連療養(yǎng)了幾年。

在大連的日子里，他?？粗赣H的照片發(fā)呆，照片里的母親還是那樣年輕，笑眼彎彎，他跟妻子邵華說，等身體好點，一定要回板倉看看母親。

上世紀90年代，他終于能常回板倉了，每年他都要帶著邵華和兒子毛新宇去給母親掃墓。

站在墓碑前，看著碑上“亡母楊開慧墓，男岸英、岸青、岸龍刊”的字樣，他就想起1930年那個冬天，想起流浪街頭的日子，想起哥哥的犧牲。

有一年掃墓時，他看著碑上母親的照片，突然說了句“親愛的媽媽，您真好年輕”，旁邊的邵華和兒子都紅了眼。

他們知道，母親犧牲時才29歲，在他心里，母親永遠是那個油燈下寫傳單、懷里抱著他們的年輕模樣，更重要的是，母親的精神從來沒老過，一直在他心里活著。

晚年的他，和邵華一起主編了《我們愛韶山的紅杜鵑》，還參與策劃了《楊開慧》這樣的革命題材影視作品，他想讓更多人知道母親的故事，知道那些為革命犧牲的人的故事。

他還帶著家人重走長征路，去革命老區(qū)調研，幫失學兒童，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他做的這些，都是在把母親的精神傳下去。

2007年，84歲的毛岸青離世，按照他的遺愿，骨灰被葬在了母親楊開慧的身邊。

毛岸青的一生，都在帶著母親的期望前行，在流浪時不低頭，在學習時肯吃苦，在工作時求嚴謹，把母親的革命精神刻進了骨子里。

那句輕語里，不只是對母親的思念，更是對一種精神的傳承，母親永遠年輕，是因為她的精神永遠活著，毛岸青用一生去踐行這種精神，他也永遠活在人們心里。

參考資料：

中國軍網(wǎng)——為有犧牲多壯志 2023-12-30

北方網(wǎng)——想您 親愛的媽媽!─紀念楊開慧烈士誕辰100周年 2007-0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