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是電影界的黑暗一夜。

著名導演羅伯·萊納和妻子在家中雙雙遇害，78 歲。

而嫌疑人，是他的次子，今年 33 歲的尼克 · 萊納。尼克現(xiàn)在已被逮捕調查。周一上午 CN N 稱案件已被定為謀殺案。

看目前披露的信息，是由于尼克本身這幾年毒癮纏身，而前幾個月萊納曾經和鄰居說，他已經盡全力幫助兒子走出來，但無能為力了。

如果是真的，實在太悲哀。

保羅 · 麥卡特尼不久前還和他合作電影，專門發(fā)文悼念。

作為導演，他曾經把很多溫柔的，歡樂美好的力量通過電影帶給世界。

1.

萊納這個名字并不算響當當，但他的作品部部有名，而且描繪的很多都是人和人之間雖然洶涌錯綜，但仍然至純至性的情感。比如《當哈利遇到莎莉》，比如《怦然心動》《遺愿清單》......

印象最深刻的是《伴我同行》，改編自斯蒂芬 · 金的原著小說《尸體》，講述了四個男孩一趟“找尸體”的旅程，但重點是在這趟旅程中每個人如何面對自己家庭的創(chuàng)傷，成長的困惑......那種清淡克制的暖與憂愁，現(xiàn)在都很難忘記。而主演，則是英年早逝的瑞凡 · 菲尼克斯。

當然還有《怦然心動》，很多中國觀眾的英語啟蒙，很多人也因為它記住了男主角外公說的那句“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除了兩個少年之間欲說還休的愛戀，電影里的親情、友情都是懵懂又真得讓人懷念。

《遺愿清單》也是他的中后期作品，仍然是溫情治愈向的，杰克 · 尼科爾森主演，兩個身份地位差異巨大的老頭在生命終點前相遇，像鏡像一樣彼此真正“活”了一次。

除了這些溫柔的電影，萊納的作品類型其實很廣泛。如果不是去世都不知道，《危情十日》也是他導演。這部電影也是改編自史蒂芬 · 金，講述的是一個粉絲對他的作家偶像的病態(tài)情感。電影也捧紅了當年的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凱西 · 貝茨。除了驚悚，這也是一部在心理學范疇上很有意義的作品。

在商業(yè)上吃香，但又有他的個人風格，很難得。其實現(xiàn)在想來貫之在他作品里的，是一種細膩入微對人性的體察，和對世界上不同境遇人的同理和悲憫。

2.

能拍出這樣的電影，印象中的萊納應該是個很有愛溫和的人。

而事實上，他的個人成長充滿了反叛。

萊納成長于一個藝術世家，他的父親卡爾 · 萊納是鼎鼎有名的笑匠，迪克 · 范 · 戴克秀就是他創(chuàng)作的。

雖然父親的藝術天賦影響了他，但萊納曾經說，和銀幕上那種笑語連連的印象不同，父親對他非常嚴厲，父子關系也很疏離。

因為父親是名人，從小萊納全家就住在比弗利山莊，周圍都是世俗意義上的人才。但萊納一開始就進入了傳統(tǒng)的電視編劇體系中學習，并沒有太靠依托父親的人脈。

名門之后背負的壓力巨大，父親經常覺得萊納的作品不夠有趣，萊納也幾乎是在用整個職業(yè)生涯，來逃離父親的審視。

這些獨立的意識，從他一開始的作品中就有。

萊納早期有個電影叫《搖滾萬萬歲》，這是一部“偽紀錄片”，他親自出演一個老牌搖滾明星，借此諷嘲那些過氣的自我陶醉的老炮。

而直到《伴我同行》，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風格形成了。當時流行的全是硬漢巨星，而《伴我同行》的幾個男孩兒們，都有那樣的優(yōu)柔和脆弱。里面有句臺詞

“我后來再也沒有交到十二歲那樣的朋友了”

后來的《當哈利遇到莎莉》《危情十日》《怦然心動》......其實現(xiàn)在看來，都是給予了女性角色充分發(fā)揮和表達空間的作品。這在好萊塢的商業(yè)片里，其實是一股清流。而其中含蓄，細微的表達，在中國市場也很吃香，成為了一代人的回憶。

晚年的萊納參與了不少社會運動，拍了幾部政治題材的電影比如《美國總統(tǒng)》。他個人也始終對社會飽含關切，關注邊緣化群體，提倡并親身支持小眾電影制作，和他電影中對“人”本身的關照和包容，是很契合的。

3.

但就是這樣拍出很多“真善美”的人，卻似乎沒有擁有這樣的親子關系。

處理了自己人生課題，也被同行高度贊揚的萊納，這些年其實始終和兒子尼克關系緊張。

他的履歷表里有一部不起眼的作品叫《成為查理 Being Charlie》，電影的主角原型就是尼克本人，故事線是一位深受毒癮困擾的青年經過艱難歷程終于戒除毒癮，電影的最后他和親人相擁而泣。

尼克的經歷，以及和萊納之間緊張的父子關系是這部電影的靈感來源，而尼克本人，也正是這部電影的編劇。不難想象，電影投射了萊納對于兒子的愛，以及一種理想。

但生活永遠比藝術更多，也許那個故事表達了萊納作為父親美好的愿景，但它還是沒有照亮尼克內心深處。一邊是向往美好的的心，但對于長久處在深淵的萊納而言，卻變成“期待是一種微妙的暴力”。電影展現(xiàn)了希望，但它無法變成一種解開灰度現(xiàn)實的能力。

但我們仍然需要電影，需要修復感知美好的能力，就像仍然會想起并看萊納的那些作品一樣。這是個心碎的結局，但也就像那句話：

“我們身處噩夢之中，但我們在那里，以向彼此展示我們所需要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