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10月，長沙初秋的夜風(fēng)帶著微涼。毛主席站在住地陽臺上，盯著湘江大橋上往來的車燈，突然低聲說了一句：“我還想去韶山，再看看父母墳?！蓖魱|興聞聲應(yīng)答：“等您身體好些，我們就安排?！币痪淇此破匠５膶υ?，道出了老人對故土難以割舍的牽掛。實際上，這份牽掛在1959年的那個夏天就已經(jīng)壓在心頭，當年，他時隔三十二年重回韶山，并留下了那段廣為流傳的怒斥。

把時針撥回1959年6月25日傍晚。湘潭到韶山的山路上，車隊揚起塵土。車窗外是連綿的綠，車廂里卻安靜得能聽見手表走動的聲音。當車子駛?cè)肷衔輬觯簤卫镆呀?jīng)聚滿了鄉(xiāng)親。毛主席下車，先順勢打量了故居方向，緊接著叮囑公社書記毛繼生：“通知幾十位老鄉(xiāng)、烈屬，明晚聚一聚。”語氣很輕，卻帶著說不出的急切。

第二天清晨，他沒有先進門，而是徑直爬上后山。同行人員見草扎人高，擔(dān)心有蛇，勸他繞道。他擺手：“路是腳下生的?！卑胄r后抵達父母墳前，他把幾枝松枝輕輕插在土堆，深深鞠了三躬，只說出八個字——“前人辛苦，后人幸?！薄Ｍ腥藛栆灰弈?，他搖頭：“原樣最好，清明培點土就行?！?/p>

下山途中，他拐向毛震公祠。祠堂內(nèi)香火早已熄滅，供桌空空如也。毛主席的目光在墻壁停住，聲音陡然提高：“栗木牌子呢？”陪同者以為是表現(xiàn)無神論的好機會，答得干脆：“燒掉了！”話音剛落，空氣瞬間凝固。毛主席沉下臉：“菩薩是迷信，可以撤；烈士墓是功勛，祖宗牌是紀念。拿火燒，只會燒掉歷史記憶。”在場的人被點得滿臉通紅，只能默默點頭。那張牌位，在他心里象征的不是封建禮制，而是血脈和犧牲，燒不得。

當晚的家宴，堂屋燈火通明。毛主席舉杯環(huán)視鄉(xiāng)親，突然停頓：“干娘沒到？”眾人面面相覷。他哈哈一笑，指向西邊山坳：“石觀音還守著我呢?！币痪渫嫘?，讓席上年長者濕了眼眶。兒時拜石為娘的舊事，外人聽來像傳說，對他卻是割舍不掉的鄉(xiāng)情。

翌日，他再次巡視稻田、走訪烈屬。有人提議為他故居修紀念館，他當場拒絕：“房子留給史料，人得往前走?！倍潭倘?，他既完成了私人祭掃，也仔細查看農(nóng)村合作化后的生產(chǎn)情形。離別時，車子剛發(fā)動，他忽然探頭望向屋后的那片山林，目光停留數(shù)秒才縮回。同行的羅瑞卿小聲感嘆：“主席哪是不想走啊，是舍不得走。”

回京后，毛主席幾次對身邊工作人員說起韶山。他提到父親毛順生操勞一生，未及享福便病逝；提到母親文七妹臨終念他名字，并自嘲年輕時燒香求壽，如今自己卻成了堅定的無神論者。矛盾與情感在他身上共存，從未割裂。

1966年6月，他第三次回到韶山，這一次選擇居住在滴水洞。山谷深處警戒森嚴，他卻常在夜里獨自踱到警戒線邊，被警衛(wèi)攔下后笑著自嘲：“此路不通?！庇幸馑嫉氖?，他不止一次想把小溪里的魚撈起來，又親手放回去，嘴里念叨：“自由還是給它吧。”那份對自然的眷戀，與對家鄉(xiāng)的依賴如出一轍。

1974年底，眼疾好轉(zhuǎn)后他南下長沙，再次提出想去滴水洞“住幾天”。醫(yī)療組顧慮路途勞頓，一再拖延。次年春天身體又出現(xiàn)反復(fù)，這個愿望終成遺憾。1976年9月，他在北京病危，經(jīng)討論原擬9月15日安排回湘休養(yǎng)，終因病逝未成行。

回頭看，1959年的那聲怒斥，并非簡單的情緒爆發(fā)，而是他對傳統(tǒng)、人情、革命、紀念四者關(guān)系的再一次界定。烈士墓與祖宗牌，一個象征集體犧牲，一個象征家族血緣，二者同樣需要尊重。把它們放在一起記念，不違背唯物史觀，反倒提醒后來者——革命并不是要將一切舊物一把火燒光，而是要在揚棄中保留值得依托的精神支點。

如今走進韶山?jīng)_，祖墳依舊保持當年模樣，栗木牌位也重新供在祠堂。當?shù)乩先颂崞鹞寰拍昴菆稣`會，總會補一句：“主席教會我們，敬先人不是迷信，是對歷史的尊重?！焙唵我痪洌隳芙忉屇悄昱獗澈蟮纳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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