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找一個人，胡濙在外頭跑了整整五千八百多天。

永樂二十一年那個后半夜，當滿身是泥的他跪在朱棣床前時，這位已經(jīng)在皇位上坐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居然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事兒吧，還得從頭說起。

朱元璋當年設計制度的時候，腦回路其實很典型，就是農(nóng)民那種“肥水不流外人田”。

中間放個大孫子朱允炆坐鎮(zhèn)，邊疆擺一圈親叔叔當藩王。

老朱覺的這樣挺穩(wěn)，但他忘了個最基本的人性邏輯：皇權面前無父子，這就好比養(yǎng)了一群老虎看家，最后大概率是被老虎吃了。

等到朱允炆一上臺，屁股還沒坐熱，就開始拿叔叔們開刀。

這小伙子也是個狠人，一年之內(nèi)廢了好幾個王，有人被逼得全家自焚。

遠在北平的燕王朱棣一看，這哪是削藩啊，這是要命。

與其等著被剁，不如反了。

于是，歷史上著名的“靖難之役”就開始了。

但這仗打得特奇葩。

按理說，朱棣是拿一個城市的兵力去打全國，勝算基本為零。

可朱允炆在這時候犯了個致命的錯誤，簡直就是宋襄公附體。

他在兩軍陣前給手下發(fā)了道死命令，大概意思是：打仗歸打仗，但千萬別讓我背上殺叔叔的罵名。

這話一出，明軍那幫將領徹底懵了。

誰敢真對朱棣下死手?。?/p>

萬一射死了，回頭皇帝不認賬怎么辦？

結果就是戰(zhàn)場上出現(xiàn)了神操作：朱棣騎著馬在前面沖，明軍看著不敢動，這哪是打仗啊，簡直就是給朱棣開了個“鎖血掛”。

這一掛開了四年，直到南京城破。

朱棣進了城，直奔皇宮，結果看到的是一場大火。

火滅了之后，太監(jiān)從灰堆里扒拉出幾具焦尸，說是皇帝和皇后。

朱棣盯著那堆黑乎乎的東西，心里其實比誰都慌。

他太清楚了，如果那個侄子沒死，自己這就叫篡位；只有侄子死了，自己才叫繼統(tǒng)。

但他沒法去驗DNA，只能硬著頭皮承認這就是朱允炆，然后風光大葬，自己趕緊登基。

可這事兒成了朱棣一輩子的心病。

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他到底死沒死透。

這就是為什么后來有了鄭和下西洋。

教科書上說是宣揚國威，其實懂行的都知道，那龐大的船隊就是去海上搞地毯式搜索的。

而在陸地上，朱棣派出了最信任的胡濙，拿著密旨，滿世界轉悠。

這一找，就是十六年。

胡濙連親媽死了都沒敢回家奔喪，因為老板的任務還沒完成。

直到那個永樂二十一年的深夜，胡濙終于帶回了準信。

根據(jù)《明史》里那幾句隱晦的記載，他應該是真見到朱允炆了。

他對胡濙說了什么，沒人知道，但肯定有一點：他不想回去了，更不想爭了。

聽到這個消息，已經(jīng)快六十五歲的朱棣，終于長出了一口氣。

那塊壓在心頭二十年的大石頭，算是落地了。

但這二十年的心理陰影，代價太大了。

為了證明自己才是合法的“真命天子”，朱棣拼了命地折騰：修大典、疏運河、遷都北京、五次親征漠北。

這一樁樁一件件，把大明的國力榨干到了極限。

所有的豐功偉業(yè)，說到底都是為了掩蓋那個心里發(fā)虛的夜晚。

更有意思的是，為了防著那個看不見的侄子，朱棣搞出了東廠，把特務政治玩到了極致。

這種因為心虛而產(chǎn)生的猜疑鏈，最后深深刻進了明朝的基因里，直到崇禎上吊那天都沒散去。

那個在南京大火里消失的背影，雖然輸了江山，卻像個幽靈一樣，硬生生逼出了一個“永樂盛世”，也順手埋下了大明滅亡的伏筆。

沒過多久，朱棣在北征回來的路上病死了，那是榆木川，離北京還有好幾百里地。

參考資料：

張廷玉等，《明史·胡濙傳》，中華書局，1974年。

孟森，《明清史講義》，中華書局，198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