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深秋，徐海東的擔(dān)架隊路過洛陽，沒人想到那位低頭遞水、袖口磨得發(fā)白的“書記官”，竟是中共第二號人物劉少奇。衛(wèi)立煌私宅里燈火通明，主賓推杯換盞，特務(wù)在門口轉(zhuǎn)圈，卻沒人敢沖進(jìn)去——他們眼里，坐主位的只是“病號將軍”，站后面的才是“小人物”。這一錯認(rèn)，讓長江以北多了十萬拿槍的莊稼漢，也讓皖南的槍聲晚響了兩年。

說回年初，新四軍被摁在皖南彈丸之地，日偽夾縫，重慶瞪眼，項英守著“山地險要”四個字，把中央十二封電報攢成一沓硬殼紙。毛澤東在楊家?guī)X窯洞里轉(zhuǎn)圈，最后拍了板：派劉少奇，但得讓他“隱身”。于是有了“徐海東主官、劉少奇隨員”的奇案——虎將成了招牌，書生成了跟班。

徐海東起初梗著脖子：我打仗行，演戲不會。毛澤東連哄三次，才把這位“徐老虎”按進(jìn)擔(dān)架：你嗓門大，咳嗽一聲就能蓋住少奇同志的口音，這就是戲。一路上，徐海東真就演了場“官大一級”：住店要住上房，吃飯先動筷，衛(wèi)兵敬禮慢了還要瞪眼。可夜里熄燈，他翻身坐起，把地圖鋪在少奇同志面前，手指哆嗦著問：咱這出戲，觀眾信了嗎？

最懸的一刻在洛陽西工兵營。衛(wèi)立煌請客，軍統(tǒng)特務(wù)借送菜名頭往里瞅。劉少奇俯身給徐海東夾菜，袖子一抖，菜湯灑了半片衣襟，順勢低頭咳嗽，把臉埋進(jìn)陰影里。衛(wèi)立煌看在眼里，轉(zhuǎn)頭沖特務(wù)笑：徐將軍病體未愈，諸位別驚了病人。一句話把門合上，也把歷史往江北推了一把。

出了洛陽，兩人換馬不歇腳。劉少奇在馬背上打盹，手里還攥著徐海東的繃帶；徐海東燒得說胡話，一句“沖啊”把林子里的鳥驚得四散。四十天后，他們到蘇北，鹽城的露水打濕褲腿，也洗掉了一路塵土。新四軍從此甩開皖南的鎖鏈，一年翻了一番，像春米一樣，一臼下去，米粒蹦得到處都是。

后來人愛總結(jié)“智慧”“膽略”，可當(dāng)年押隊的老交通只記住一個細(xì)節(jié)：夜里渡河，徐海東非要自己下?lián)�，把少奇同志讓到干燥點的那塊跳板。他說，戲演到這兒，主角不能濕鞋。跳板吱呀響，月光碎成銀片子，兩個人影一前一后，像對過河的泥腿子兄弟，不分誰高誰低。

皖南事變還是來了，項英把那沓電報帶進(jìn)了包圍圈�？商K北已站住腳，七萬條槍頂上火，替長江以南的弟兄留住了翻本的本錢。徐海東后來躺回?fù)?dān)架，再也上不了前線，但每逢陰雨天，他總指著北方嘟囔：那盤棋，咱活了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