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快去刷卡！我爸等著手術！"

我站在圣瑪麗國際醫(yī)院的繳費窗口，焦急地催促著妻子。

父親突發(fā)腦梗，醫(yī)生說必須立即繳納30萬手術費。

林婉停在原地，盯著我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突然從包里掏出銀行卡，用力摔在地上。

"陳凱，你不是每個月都把10萬工資全給你爸媽養(yǎng)老嗎？"她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自己去看看這張卡里，還剩多少錢。"

三年前的訂婚宴上，我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面，鄭重宣布了一個決定。

"我月薪10萬，以后每個月全部給父母養(yǎng)老。"

那一刻，全場掌聲雷動。

林婉坐在我身邊，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緊緊握住我的手，聲音哽咽。

"能嫁給這么孝順的男人，是我的福氣。"

我父母坐在主桌上，臉上的笑容都快溢出來了。母親激動地站起來，對著所有賓客說。

"大家都看到了吧？我兒子從小就孝順，現(xiàn)在有出息了，還記得我們這對老人。"

父親也抹著眼角，不停地點頭。

親戚們紛紛豎起大拇指，夸我是難得的孝子。林婉的父母也很欣慰，覺得女兒找了個靠譜的男人。

那天晚上，我和林婉回到新房。她靠在我肩膀上，輕聲說。

"你真的打算每個月都給伯父伯母10萬嗎？"

"當然，我說到做到。"我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這個家的。"

林婉笑了，眼里滿是溫柔。

"我相信你。"

婚后第一個月，我拿到工資就立刻轉賬?？粗謾C上顯示"轉賬成功：100000元"，我心里無比踏實。

沒過多久，母親發(fā)來了視頻通話。她和父親坐在沙發(fā)上，滿臉笑容。

"凱子，錢收到了。你真是媽的好兒子。"

"應該的，您和爸養(yǎng)我這么大，我現(xiàn)在有能力了，當然要讓你們過好日子。"

父親在旁邊插話。

"你媳婦沒意見吧？"

"她特別支持我。"我轉頭看向正在廚房做飯的林婉，"她說孝順父母天經地義。"

母親滿意地點點頭。

"林婉這孩子懂事，你要好好對人家。"

掛了電話，我走進廚房，從背后抱住林婉。

"老婆，謝謝你支持我。"

林婉轉過身，笑著說。

"別這么說，這是你應該做的，我怎么會反對呢？"

第二個月，我照例轉了10萬。

第三個月，還是10萬。

雷打不動，從不拖延。

朋友們知道這件事后，都對我刮目相看。有一次聚會，幾個哥們兒喝多了，開始感慨。

"老陳，你真牛啊。月薪10萬全給父母，這得多大的格局。"

"是啊，我要是有你這本事，我媽做夢都能笑醒。"

我擺擺手，有些得意。

"這有什么，孝順父母不是應該的嗎？"

一個朋友突然想到什么，問道。

"那嫂子呢？她不管你給家里多少錢？"

"她啊，"我喝了一口酒，"她從來不管這些，特別有大格局。"

說著，我看向坐在不遠處和其他太太聊天的林婉。她正溫柔地笑著，看起來那么賢惠。

朋友們紛紛羨慕。

"嫂子真是賢妻良母啊。"

"老陳你有福氣，娶了這么好的媳婦。"

我心里美滋滋的，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既孝順了父母，又有個通情達理的妻子。

后來，有個朋友的老婆湊過來，小聲和林婉說話。

"林婉，你老公每個月給公婆10萬，你真的不介意嗎？"

林婉笑得很溫和。

"不介意啊，孝順父母是應該的。他爸媽養(yǎng)大他不容易，現(xiàn)在該輪到我們回報了。"

"你格局真大。"那個太太由衷地贊嘆。

林婉搖搖頭。

"哪有什么格局，就是覺得這樣做是對的。"

三年時間，我累計轉給父母360萬。

每一筆錢，我都轉得心安理得。每一次父母的夸獎，我都覺得自己做得值得。

我從未想過，這份所謂的"孝順"，背后隱藏著怎樣的代價。

林婉的月薪是2萬。

這個數(shù)字，在我們結婚之前，她就告訴過我。當時我還覺得挺不錯的，畢竟她在一家知名的跨國會計事務所工作，收入穩(wěn)定。

但我從來沒想過，這2萬塊錢，要承擔整個家庭的所有開支。

每個月，房貸1萬2。這是我們婚前一起買的房子，貸款30年，月供固定。

車貸5千。我開的那輛商務車，雖然是我名下的，但貸款一直是林婉在還。

物業(yè)費、水電煤氣，加起來差不多3千。

女兒在國際幼兒園上學，一年學費8萬，平均到每個月將近7千。

還有日常的吃穿用度，女兒的興趣班，偶爾的人情往來。

林婉的2萬塊，根本不夠用。

但她從來沒跟我提過。

有一次，我們公司幾個同事約著去吃午飯。我順便邀請了林婉，想讓她也認識認識我的同事。

林婉婉拒了。

"你們去吧，我中午有事。"

后來我才知道，她所謂的"有事"，就是去公司附近的便利店，買一份15塊的盒飯。

那天下午，我的一個同事在便利店遇到了林婉?；貋砗?，他好奇地問我。

"老陳，你老婆怎么中午吃便利店盒飯??？你不是月薪10萬嗎？"

我愣了一下。

"她可能是趕時間，隨便吃點。"

同事笑了。

"也是，女人嘛，肯定想保持身材。不過你老婆真節(jié)省，我看她穿的衣服也挺樸素的。"

我沒接話。

那天晚上，我問林婉。

"你中午怎么吃便利店盒飯？"

林婉正在給女兒講故事，頭也不抬。

"方便啊，而且味道也不錯。"

"你想吃什么跟我說，我給你錢。"

林婉抬起頭，笑著說。

"不用，我自己有工資。你安心孝順父母就好，家里的事我能應付。"

我心里一暖，覺得娶了林婉真是我的福氣。

但我沒注意到，林婉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有一絲深深的疲憊。

與此同時,我的父母生活得相當滋潤。

母親的朋友圈,幾乎每周都在更新。

有時候是去歐洲旅游的照片，埃菲爾鐵塔下的合影，阿爾卑斯山的雪景。

有時候是高檔餐廳的晚餐，米其林三星的精致擺盤。

有時候是新買的奢侈品，某某大牌的包，某某品牌的圍巾。

每一條朋友圈，林婉都會點贊，還會評論。

"媽真有品味。"

"這個包好好看啊。"

"下次我也想去這家餐廳。"

母親對林婉的評論很滿意，經?；貜?。

"等你有空，咱們一起去。"

"這個包是你爸送我的生日禮物，你也讓凱子給你買一個。"

林婉總是回復一個笑臉表情。

但她從來沒讓我給她買過任何奢侈品。

她的羽絨服，已經穿了四年。袖口磨損得有些發(fā)白，領口的毛也禿了一圈。

我記得那件衣服是她結婚前買的，當時她特別喜歡，說這個牌子質量好，能穿很多年。

現(xiàn)在看來，她說的"很多年"，是真的很多年。

去年冬天，母親來我們家住了幾天。她看到林婉穿著那件舊羽絨服，皺起了眉頭。

"林婉，你這衣服也太舊了吧？像什么樣子。"

林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笑。

"還能穿，不浪費。"

母親不滿地說。

"你是我兒子的妻子，出去代表著我們家的臉面。這么寒酸，別人會怎么看我兒子？"

我也覺得林婉該換件新衣服了，就附和道。

"媽說得對，你是該買件新的了。"

林婉點點頭。

"那我周末去看看。"

但那個周末，她并沒有去買衣服。我問她怎么不去，她說最近工作忙，改天再說。

后來就沒有后來了。

那件舊羽絨服，她一直穿到現(xiàn)在。

有一天晚上，我起夜去衛(wèi)生間，經過女兒房間的時候，聽到里面?zhèn)鱽韷阂值目蘼暋?/p>

我推開門，看到林婉坐在女兒床邊，雙手捂著臉，肩膀不停地顫抖。

我嚇了一跳，趕緊走過去。

"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

林婉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全是淚痕。她慌忙擦了擦眼淚，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眼睛進了睫毛，有點疼。"

"真的沒事？"我不太相信。

"真的。"林婉站起來，"你快去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回了臥室。

但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林婉哭泣的樣子，一直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

第二天早上，我問她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

林婉搖搖頭。

"沒有，就是昨晚沒睡好，有點累。"

她說得很平靜，好像昨晚的崩潰從未發(fā)生過。

我也就沒再追問。

那年冬天，女兒突然發(fā)高燒。

半夜十二點，她燒到了39度5，小臉通紅，說話都沒力氣。

林婉慌了神，抱著女兒就往醫(yī)院跑。我也趕緊開車，一路上闖了好幾個黃燈。

到了醫(yī)院急診，醫(yī)生檢查后說是病毒性感冒，需要輸液觀察。

折騰到凌晨三點，女兒的燒才退下去。

繳費的時候，護士說總共8千塊。

我摸了摸口袋，發(fā)現(xiàn)錢包落在家里了。

"林婉，你先刷卡吧，我錢包忘帶了。"

林婉沒說話，默默掏出信用卡遞給護士。

我當時沒多想，以為這只是小事。

但我不知道的是，那張信用卡，已經是林婉手里最后一張還有額度的卡了。

同一天晚上，母親給我打電話。

"凱子，過兩天是我生日，你送媽點什么禮物？"

我想了想。

"媽，您想要什么？"

"我看中了一個翡翠手鐲，三萬塊。"母親的語氣很期待。

三萬塊，對我來說不算多。

"行，我明天就給您買。"

"我就知道我兒子最孝順。"母親笑得很開心。

第二天，我去珠寶店買了那個翡翠手鐲，又買了一束花，一起快遞給母親。

晚上視頻通話的時候，母親戴著手鐲，對著鏡頭左看右看。

"凱子，這手鐲真漂亮。"

旁邊的父親也湊過來。

"多少錢買的？"

"三萬。"

父親點點頭。

"不錯，我兒子有本事，舍得給媽媽花錢。"

母親突然想到什么，問道。

"林婉呢？她怎么沒在？"

"她在照顧孩子。"我轉頭看了一眼臥室方向，"孩子昨晚發(fā)燒，今天還有點虛弱。"

"哦。"母親點點頭，然后炫耀般地舉起手腕，"等會兒我發(fā)個朋友圈，讓朋友們都看看我兒子送的禮物。"

掛了電話，我走進臥室。

林婉正在給女兒量體溫，看到我進來，她問。

"跟媽通話了？"

"嗯，她很喜歡我送的手鐲。"

林婉笑了笑，沒說話。

那笑容，淡得幾乎看不見。

沒過多久，母親發(fā)了朋友圈。

照片里，她戴著翡翠手鐲，笑容滿面，配文是："感謝我孝順的兒子，媽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生了你。"

評論區(qū)里，一堆點贊和羨慕的話。

林婉也在下面評論。

"媽，您戴著真好看。"

母親回復。

"謝謝兒媳婦，下次讓凱子也給你買一個。"

林婉回了一個笑臉表情。

但她沒告訴任何人，自己的羽絨服已經穿了四年，袖口磨得發(fā)白。

深冬的一個周末，母親突然來我們家。

她進門后，環(huán)視了一圈，目光落在林婉身上。

林婉正穿著那件舊羽絨服，準備出門買菜。

母親皺了皺眉。

"林婉，你這衣服怎么還穿著？我上次就說過了，該換新的了。"

林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還能穿，不浪費。"

"不浪費？"母親的語氣有些不滿，"你是我兒子的妻子，出門代表著我們家的臉面。你穿成這樣，像什么樣子？"

我也覺得林婉該買件新衣服了，就說。

"媽說得對，你確實該買新的了。"

母親越說越生氣。

"我兒子月薪10萬，你還這么摳門？別人看到了，還以為我們家虐待你呢。"

林婉站在原地,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母親還要繼續(xù)說，我趕緊打圓場。

"媽，您消消氣。林婉只是比較節(jié)儉，沒別的意思。"

母親哼了一聲，坐到沙發(fā)上。

"節(jié)儉是好事，但也要看場合。你們這么年輕，別活得這么寒酸。"

林婉輕聲說。

"我知道了，媽。我周末就去買。"

"這還差不多。"母親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但那個周末，林婉依然沒有去買新衣服。

她說女兒的興趣班要交費，暫時沒時間。

我沒再追問。

那天晚上，林婉又一次在衛(wèi)生間哭了。

我聽到水聲響了很久，敲了敲門。

"你還好嗎？"

林婉打開門，臉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沒事，洗個臉。"

她從我身邊走過，回了臥室。

我站在衛(wèi)生間門口，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但那種不安很快就被忙碌的工作沖淡了。

我以為，一切都還好。

林婉的母親，我叫她岳母。

岳母一個人住在老家，身體一直不太好。她有心臟病，需要定期吃藥，每年都要去醫(yī)院檢查幾次。

那年春天，岳母突發(fā)心臟病，被鄰居送進了醫(yī)院。

林婉接到電話的時候，整個人都慌了。她立刻訂了最早的車票，準備回老家。

"陳凱，我媽住院了，情況很嚴重。"林婉的聲音在顫抖。

我當時正在陪父母吃飯，是一家很高檔的西餐廳，環(huán)境優(yōu)雅，服務周到。

手機震動了好幾次，我都沒看。

后來林婉打了八個電話，我才發(fā)現(xiàn)。

我走出餐廳，回撥過去。

"怎么了？"

"我媽心臟病發(fā)了，醫(yī)生說需要做手術，要15萬。"林婉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手里沒那么多錢，你能不能......"

我猶豫了一下。

這個月的工資，我已經全部轉給父母了。

"我這個月工資給爸媽了，要不你先想想辦法？"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林婉的聲音很輕。

掛了電話，我回到餐桌。

父親正在品嘗紅酒，母親在看菜單。

"誰的電話？"母親隨口問。

"林婉的，她媽生病了。"

"嚴重嗎？"

"挺嚴重的，要做手術。"

母親點點頭。

"那你趕緊回去看看吧。"

"她說她自己能處理。"我坐下來，拿起筷子，"咱們繼續(xù)吃。"

那頓飯，我們吃了兩萬多。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

林婉不在家，女兒在臥室睡著了。

我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刷手機。

凌晨一點，林婉才回來。

她看起來很疲憊，眼睛紅腫，明顯哭過。

"手術做了嗎？"我問。

"做了。"林婉脫掉外套，坐在床邊。

"錢夠嗎？"

"夠了。"

"怎么湊的？"

林婉沉默了一會兒。

"借的。"

我點點頭。

"那就好。你媽沒事就行。"

林婉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

我沒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也不知道，為了湊那15萬，林婉打了多少個電話，求了多少人。

最后，是岳母把老家唯一的房子賣了,才湊夠了手術費。

那套房子，是岳母和岳父一起建的，里面有他們一輩子的回憶。

岳父去世后，那套房子就成了岳母唯一的念想。

但為了救命，她還是簽了字。

這些事，林婉都沒跟我說。

她只是在那天晚上，一個人在衛(wèi)生間里哭了很久。

同一周，父母又給我打了電話。

"凱子，我和你爸想換輛車。"母親說。

"換車？"我愣了一下，"現(xiàn)在那輛不是挺好的嗎？"

"開了三年了，想換個新的。"父親在旁邊說，"而且現(xiàn)在有個新款，我們都挺喜歡的。"

"多少錢？"

"35萬。我們手里只有30萬，你再給5萬就行。"

我猶豫了。

這個月的工資，我還沒發(fā)。

"我這個月工資還沒到賬，要不你們等幾天？"

"等幾天?。?母親有些不高興，"人家說這款車很搶手，過幾天可能就沒了。"

"那......我問問林婉，看她能不能先墊一下。"

"行，你趕緊問。"

掛了電話，我找到林婉。

她正在廚房洗碗，背影看起來有些瘦弱。

"林婉，我爸媽要換車，差5萬塊，你能先墊一下嗎？等我發(fā)工資就還你。"

林婉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身看著我。

她的眼神很復雜，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

她擦干手，拿出錢包，從里面抽出一張信用卡遞給我。

"密碼是你生日。"

我接過卡，心里有些感動。

"老婆，謝謝你。"

林婉笑了笑。

"夫妻一體，不分彼此。"

那笑容，蒼白得像一張紙。

我沒看到，她轉身的時候，眼淚掉了下來。

第二天，我把5萬塊轉給了父母。

他們很快就買了新車，還發(fā)了朋友圈炫耀。

照片里，嶄新的豪車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母親配文："感謝兒子，讓我們換上了新座駕。"

評論區(qū)又是一片羨慕和夸贊。

林婉也在下面點了贊。

但她沒說，那5萬塊，是她刷爆信用卡借來的。

她也沒說，從那天起，她手里已經沒有一張還有額度的信用卡了。

公司年會那天，我穿著新買的西裝，意氣風發(fā)。

同事們都在夸我事業(yè)有成，又孝順父母。

"老陳，你真是我們的榜樣。"

"是啊，月薪10萬全給父母，這得多大的格局。"

我舉起酒杯，笑著說。

"這都多虧我老婆支持。"

林婉坐在我旁邊，也舉起了酒杯。

"他孝順是好事，我很欣慰。"

同事們紛紛夸贊。

"嫂子格局真大。"

"老陳真是有福氣，娶了這么好的媳婦。"

林婉笑得很溫柔，但我沒注意到，她握著酒杯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那天晚上，我喝得有點多。

回到家，林婉扶著我躺下。

我迷迷糊糊地說。

"老婆，你真好。"

林婉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璀璨,但她的世界,卻一片黑暗。

春節(jié)到了，我們回老家過年。

父母的房子，裝修得富麗堂皇。

客廳的吊燈是從國外進口的，據說價值8萬。真皮沙發(fā)一套下來15萬，電視墻上鑲嵌著大理石，電視是最新款的75寸智能電視。

母親拉著我和林婉參觀。

"怎么樣？你爸特意找人設計的，花了不少心思。"

"挺好的。"我由衷地說。

林婉也點點頭。

"爸媽的眼光真好。"

母親滿意地笑了。

"那是，這些都是你們孝順，我們才能住得這么舒服。"

年夜飯更是豐盛。

一桌子進口食材,澳洲龍蝦、帝王蟹、和牛，還有各種精致的涼菜和熱菜。

父親特意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紅酒。

"這瓶酒2萬塊，今天高興，大家都嘗嘗。"

一頓飯吃下來，差不多花了2萬多。

飯桌上，母親得意地說。

"你們看，都是我兒子孝順，我們這把年紀了，還能享這樣的福。"

親戚們紛紛附和。

"凱子真是個好孩子。"

"林婉也懂事，難得有這么好的兒媳婦。"

林婉坐在我旁邊,臉上掛著笑容,但我注意到,她幾乎沒怎么動筷子。

吃完飯,堂弟突然找到我。

"哥，我有事想求你。"

"什么事？"

"我要結婚了，女方要10萬彩禮，你能不能幫幫我？"

我愣了一下。

堂弟比我小五歲,一直沒什么正經工作,靠父母養(yǎng)著。

"彩禮不是應該你自己準備嗎？"

堂弟有些不好意思。

"我手里沒那么多錢，所以想找你借一下。"

我還沒說話,父親就走了過來。

"凱子,你弟弟要結婚,你當哥哥的得幫一把。"

母親也說。

"是啊，10萬塊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就當給弟弟的結婚禮物了。"

我有些為難。

"可是我這個月工資剛給你們了，手里沒錢。"

父親擺擺手。

"那讓林婉先墊著，下個月你再還她。"

我轉頭看向林婉。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林婉，可以嗎？"我小聲問。

林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好。"

全家人都很高興。

"還是林婉識大體。"

"凱子娶了個好媳婦。"

"林婉啊，叔叔阿姨謝謝你了。"

林婉勉強笑了笑，站起來說。

"我去一下衛(wèi)生間。"

她走進衛(wèi)生間，關上門。

雙手撐著洗手臺，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鏡子里的自己，面色蒼白，眼眶通紅。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十分鐘后，她擦干眼淚，整理好表情，走出了衛(wèi)生間。

客廳里，大家還在熱鬧地聊天。

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眼睛紅了。

第二天，我們開車回城。

路上，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情很好。

"老婆,謝謝你一直支持我孝順父母。"

林婉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沒有回應。

"你怎么不說話？"我轉頭看她。

"沒什么。"林婉的聲音很輕，"有點累。"

"那你休息一會兒。"

林婉閉上了眼睛。

但她沒有睡著。

眼淚,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

一周后的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突然接到母親的電話。

"凱子！你爸暈倒了！"母親的聲音驚慌失措。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怎么回事？"

"他突然說頭疼,然后就倒在地上了！救護車已經來了，正往圣瑪麗國際醫(yī)院送！"

我立刻沖出會議室,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到醫(yī)院的時候,父親已經被推進了急救室。

母親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哭得眼睛紅腫。

"醫(yī)生說是腦梗，要馬上手術！"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腦梗，這么嚴重的病。

沒多久,主治醫(yī)生走了出來,神色嚴峻。

"病人情況很危急,必須立即手術。手術費加上后續(xù)治療，需要30萬。"

30萬。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然后想起來,這個月的工資我已經全部轉給父母了。

這時,林婉趕到了醫(yī)院。

我看到她,像看到了救星。

"林婉！快去刷卡繳費！我爸等不了了！"我焦急地喊道。

林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就那樣盯著我,眼神冰冷得可怕。

"你愣著干什么？！"我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你不是一直夸我孝順嗎？現(xiàn)在正是需要你支持的時候！快去！"

林婉突然笑了。

那笑容凄涼又諷刺,讓我心里一寒。

她慢慢地從包里掏出那張我們共同的家庭銀行卡,然后用力摔在地上。

啪的一聲,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卡片在光滑的地面上滑出很遠。

"陳凱。"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你自己去查查這張卡里的余額。然后，你再告訴我，這三年我到底是怎么'支持'你孝順父母的。"

我愣住了,看著地上那張卡。

周圍的人都停下腳步,看向我們。

母親也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林婉。

林婉的眼睛通紅,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

"三年，整整三年。你知道我是怎么過的嗎？"

我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臟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銀行卡，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

"你在說什么？"我的聲音發(fā)虛。

林婉冷笑一聲。

"你自己去看。"

我?guī)缀跏堑沧驳貨_向醫(yī)院大廳的ATM機。

插卡，輸入密碼，查詢余額。

屏幕上跳出一個數(sh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