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蕪中開采精神的富礦
2025年11月18日

孟秀梅

創(chuàng)作《柴達木青海油田鐵牛薛恩仁》這篇紀實作品，于我而言，是一場深入柴達木精神腹地的勘探之旅。初次接觸全國勞動模范薛恩仁的故事，我便被那種在極端環(huán)境中迸發(fā)的人性光芒所震撼。薛恩仁與工友們所代表的“鐵牛精神”，猶如荒漠中的一泓清泉，默默流淌，滋養(yǎng)著我們這個時代精神世界的文化根基。

〔薛恩仁（前排右一）全家合影〕

從歷史碎片中打撈記憶

在青海油田公司分配的單位住房里，我第一次見到薛恩仁老人。他小心翼翼地從抽屜中取出一個褐色木盒，雙手微顫，如捧珍寶般打開盒蓋，一枚全國五一勞動獎章靜靜躺在其中。那一刻，老人情緒激動，往事如潮水般涌來，言語間盡是對往昔歲月的深情回望。

薛恩仁的故事始于1995年人民大會堂的榮光時刻。我選擇以這一高光畫面作為開篇，再回溯他在柴達木的奮斗歷程，意在傳遞一個信念：所有榮耀皆非偶然，而是無數(shù)日夜堅守與奉獻的必然結晶。

在素材處理上，我尤為注重細節(jié)的挖掘。例如薛恩仁跳入泥漿池制服井噴的場景，不僅展現(xiàn)了他的勇敢，更折射出老一輩石油工人“責任重于泰山”的擔當精神。盡管歲月流轉(zhuǎn)，薛恩仁回憶起來卻恍如昨日。這些細節(jié)并非文學想象，而是從歷史深處打撈出的真實記憶，它們比任何虛構都更具力量。

在矛盾沖突中塑造人物

薛恩仁是全國勞動模范，但他并非完美無缺的圣人，而是一個真實、鮮活的石油工人。在作品中，我特意保留了他與小杜沖突的情節(jié)——那個漂亮的擒拿動作，既顯露出他的軍人本色，也讓人物形象更加立體。真正的英雄，不是毫無缺點，而是能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面對瀕臨癱瘓的井隊，他在質(zhì)疑聲中迎難而上：一方面立下規(guī)矩、做出承諾，激勵隊員在年底不僅拿到工資，還要兌現(xiàn)獎金；另一方面身先士卒，攻堅克難，對不同性格的隊員采取不同的思想工作方法。短短半年，井隊面貌煥然一新，人心凝聚、士氣大振。一個敢抓敢管的山東硬漢形象，躍然紙上。

同樣，在描寫家庭關系時，我并未回避薛恩仁作為丈夫與父親的“缺席”。兒子抱著他的衣服入睡、他手持雞蛋票在門口徘徊，卻過家門而不入、妻子默默扛起家庭重擔……這些細節(jié)與他堅守井場的奉獻形成鮮明對比，深刻揭示了石油工人在家庭與事業(yè)間的艱難抉擇。正是這種真實的矛盾，讓人物的犧牲與奉獻更顯珍貴。

用時代語境激活歷史故事

寫作過程中，我不斷思考：這個發(fā)生在幾十年前的故事，對今天的讀者具有怎樣的意義？

對青海油田而言，勞模精神需要代代相傳，而文字是最好的見證。由于薛師傅退休已久，現(xiàn)存資料僅有一份青海油田作協(xié)主席曹建川先生撰寫的三千字訪談錄。

為寫出真實動人的作品，采訪必須深入透徹。2024年年底，我連續(xù)兩天半駐訪薛師傅家中，深度訪談了他的愛人、女兒、兒子和外孫女，挖掘出許多不為人知的鮮活故事。交談中得知，青海油田曾為薛恩仁錄制事跡紀錄片，但一時未能找到。

回到烏魯木齊后，我查閱大量青海油田歷史資料，并向黨委宣傳部樊文宏老師請教不同時期的改革細節(jié)。就在此時，薛師傅女兒來電告知，他們找到了紀錄片的原始錄像帶，并通過老式錄像機翻錄出來。這些珍貴的影像，為創(chuàng)作提供了豐富的歷史素材。

青海油田成立70周年文集的截稿日期定在2025年正月十五前。時值一月底春節(jié)，我一邊操持家務，一邊通過微信、電話對薛恩仁及其家人進行了十余次補充采訪。

我將文章分為“油田召喚”“鐵牛奮蹄”“危急時刻”“鐵肩重擔”“改革先鋒”“鐵漢柔情”“暮歲守望”七個部分展開創(chuàng)作，并于大年三十早晨完成初稿，全文一萬余字。

春節(jié)期間幾經(jīng)修改，文稿于正月初八報送青海油田作協(xié)。同時，我將薛師傅女兒發(fā)來的紀錄片影像資料一并提交。油田作協(xié)樊文宏老師評價道：“這些資料極為珍貴，文稿深入挖掘了全國勞模的事跡，填補了相關資料的空白。”

在物質(zhì)豐裕的今天，薛恩仁們所經(jīng)歷的艱苦似乎已遙不可及。但正是這種時空的距離，讓他們的精神愈發(fā)閃耀。當“躺平”“摸魚”成為流行語時，“鐵牛精神”提供了一種截然不同的生命姿態(tài)——在荒蕪中創(chuàng)造價值，于平凡中追求卓越。

其令我動容的是薛恩仁對待榮譽的態(tài)度：“工作是大家干的，成績也是大家的?！边@種集體主義情懷，在個人主義盛行的當下，顯得尤為珍貴。他并非否定個人價值，而是在更高層次上實現(xiàn)自我——通過集體的成就，詮釋了生命的意義。

以精神傳承延續(xù)故事生命，在作品結尾，我著重描寫了薛恩仁精神的傳承。女兒回到油田，兒子選擇扎根一線，外孫女視他為榜樣——這種代際傳承讓“鐵牛精神”超越個人故事的局限，成為連接過去與未來的精神紐帶。

在澀北油氣田，新一代石油人正續(xù)寫著父輩的傳奇。這種傳承并非簡單重復，而是在新時代條件下的創(chuàng)新與發(fā)展。正如薛青萍所說：“父親常說，要不不干，要干就干好。”樸素的話語，蘊含著永恒的價值觀。

稿件完成后，恰逢《古今石油和化工人》第一集出版，第二集約稿之際。我將文章發(fā)送給主編葉建華老師，獲得較好評價。

10月12日，我受邀參加在北京舉辦的《古今石油和化工人》傳記作者培訓。幾位老師的授課讓我視野大開，收獲頗豐。會議規(guī)定每篇傳記字數(shù)控制在3000–5000字，并明確了內(nèi)容取向與排版要求。

全書共收錄百篇作品，若作者不自行刪改，不僅會增加編審工作量，也可能影響第二集的正常出版。盡管每篇作品都凝聚著作者心血，刪減實屬不舍，但我想自己更應從大局出發(fā)，嚴格執(zhí)行編委會要求。

（作者在青海茫崖花土溝千佛崖）

經(jīng)過幾天的思考，我向主編葉建華老師請教，他給出中肯建議：“修改標題、把整體框架從七個部分精簡到三、四個部分，減少對話，建議把第一部分和最后一部分大幅刪減，重點突出薛恩仁鐵人硬漢形象?！比~老師的建議讓我明確了修改方向，主編的真誠相助也讓我內(nèi)心感動。隨后我集中精力，花費了幾天時間，將原稿七個部分刪減為“鐵牛揚名”、“鐵肩重擔” “鐵漢柔情”三個部分，字數(shù)從一萬多字壓縮到五千字，認真通讀后報送編委會。
寫作過程中，我始終懷揣敬畏之心。這些老一輩石油人用青春與熱血書寫的歷史，值得我們用心銘記。作為寫作者，我的責任不僅是記錄，更是詮釋——讓新時代的讀者理解那一代人的選擇、奉獻與堅守。
薛恩仁的故事告訴我們：偉大孕育于平凡之中，傳奇誕生于奉獻之時。在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我們更需從這樣的故事中汲取力量，找到屬于自己的“井場”，如“鐵牛”般深耕不輟。
戈壁依舊，鐵牛雖老，但精神永存。這就是我創(chuàng)作此文的初衷——讓那些在荒蕪中開采出精神富礦的人們，被時代銘記，并被永遠傳承。

（作者為：新疆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石油作家協(xié)會會員、《古今石油和化工人》系列傳記文學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