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取經(jīng)路上，唐僧師徒經(jīng)歷的八十一難中，有一難是極為特殊的考驗——女兒國?！段饔斡洝防锏呐畠簢q如一個世外桃源。然而要知道，其實女兒國并非吳承恩筆下的獨家創(chuàng)造，諸多典籍都留下了關(guān)于女兒國的記載。

我國古老的奇書《山海經(jīng)》，堪稱一座神秘文化的寶庫，其中就有對“女兒國”的記載。《山海經(jīng)·海外西經(jīng)》中提到：“女子國，在巫咸北，兩女子居，水周之。”晉代郭璞在為其作注時進一步解釋道：“有黃池，婦人入浴出，即懷妊矣。若生男子，三歲輒死。周猶繞也。”在這個傳說里，女兒國四周被水環(huán)繞，女子進入黃池沐浴后便能懷孕。但如果生下男孩，不幸的是，男孩三歲就會夭折，所以女兒國只有女性。

秦漢之后，許多文獻中更是增加有關(guān)對“女兒國”的想象。漢代《淮南子·地形訓(xùn)》將“女子民”列為天下三十六國之一，稱其“女子民（國），其貌無有須，皆如女子也”。意思就是這個國家沒有長胡須的男人，看起來都是女人。

《梁書·卷五十四》中記錄了南北朝人慧深游歷之后的言談，說有一個“女兒國”位于扶桑國（今日本一帶）以東千余里的地方。那里的人皮膚白皙，容貌端正，身體長有毛發(fā)，頭發(fā)長可垂地。每年的二、三月份，女子們只要進入水中就能受孕，六、七月便可產(chǎn)子。孩子生下一百天后便能走路，三四歲就長大成人。

除此之外，南宋隆興癸未進士周去非撰寫的《嶺外代答》也談起海上的“女兒國”：“阇婆之東，東大洋海也，水勢漸低女人國在焉。”元代民間航海家汪大淵在其《島夷志略》中也記載：“他如女人國視井而生育，茶弼沙國入其地，聲震雷霆……”

這些記載聽起來頗為怪誕，充滿了原始的想象成分，卻也為“女兒國”的傳說增添了別樣的神秘魅力。

不止傳說，正史中同樣有關(guān)于“女兒國”的記錄。《三國志·魏志·東夷傳》記載：“又言有一國亦在海中，純女無男。”可見此處的“女兒國”不存在一個男性；《后漢書卷八十五東夷列傳第七十五》則稱：“又說海中有女人國，無男人。或傳其國有神井，窺之則生子云……”雖然這些記載寥寥數(shù)語，卻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了“女兒國”存在過的蛛絲馬跡。

而到了隋唐時期，“女兒國”的記載從東邊的大海，轉(zhuǎn)移到了西方。據(jù)《隋書·西域傳》記載：“女國，在蔥嶺之南，其國代以女為王?！边@里的“女兒國”是有男性的，不過該國內(nèi)的男子只致力于征戰(zhàn)。

玄奘在《大唐西域記》中也詳細描述了這個“女兒國”：“東西長，南北狹，即東女國也。世以女為王，因以女稱國。夫亦為王，不知政事。丈夫唯征伐、田種而已?！睆倪@些描述可知，此國以女性為王，雖然也有男性，但并不參與政事，主要負責(zé)征戰(zhàn)與耕種。

另外還有一個叫“東女國”的“女兒國”，則位于川西。據(jù)《舊唐書·南蠻西南蠻傳》記載：“東女國，西羌之別種，以西海中復(fù)有女國，故稱東女焉。俗以女為王?！边@個東女國是西羌的別種，因西方海中有另一個女國，故而被稱為東女國，國內(nèi)以女性為王。

不難看出，這些“女兒國”，實為歷史上真實存在的母系社會政權(quán)，女子掌權(quán)，地位高于男子，與神話中“純女無男”的設(shè)定有所不同，但不可否認，她們?yōu)椤段饔斡洝返摹芭畠簢碧峁┝爽F(xiàn)實土壤。

然而盡管“女兒國”源遠流長，但《西游記》無疑是對“女兒國”最成功的一次文學(xué)再造。綜觀東海女國的傳說，無論是入水而孕、視井而生，還是感風(fēng)生女，其核心都是“無性而育”的古老想象。而《西游記》獨創(chuàng)“飲子母河水受孕”的機制，將生育與生命之“水”的象征結(jié)合，既符合“西梁女國”的西域地理想象，又增加了情節(jié)的奇幻性，比如唐僧、豬八戒誤飲河水也會懷胎。

當(dāng)然，“女兒國”故事情節(jié)不僅僅是奇幻冒險，更暗含著“修行與欲望”的主題。唐僧面對女王的溫柔攻勢，一度“耳紅面赤，羞答答不敢抬頭”，顯露出人性掙扎，然而最終還是以“取經(jīng)為重”拒絕，體現(xiàn)“斷欲”的修行要求，使故事超越單純的人性考驗，成為“心猿降伏”的隱喻與思考。

由此可見，并不是《西游記》中才有女兒國，但《西游記》卻以其卓越的文學(xué)想象力，將古老的傳說母題、人性的深刻刻畫與修行主題熔于一爐，最終使“女兒國”成為不朽的經(jīng)典篇章，至今仍散發(fā)著動人的魅力。

文/馬慶民

編輯/陳品

排版/王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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