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景泰八年（公元1457年）正月十七日清晨，司設(shè)監(jiān)太監(jiān)曹吉祥、武清侯石亨、左副都御史徐有貞等文武大臣打開紫禁城外的南宮，以當(dāng)朝皇帝朱祁鈺病重不能視朝的理由，請?zhí)匣实壑炱铈?zhèn)復(fù)位。

文武群臣入，行五拜三叩頭禮。 上曰：“卿等以景泰皇帝有疾，迎朕復(fù)位。其各仍舊用心辦事，共享太平?！比撼冀院羧f歲?！睹饔⒆趯嶄浘矶倨呤摹?br/>

奪門之變劇照

那么問題來了，如果景泰皇帝是正常駕崩，太上皇帝能不能復(fù)位呢？或者換句話說，誰才是皇位的第一繼承人呢？

第一順位：景泰帝之子

朱祁鈺，宣宗朱瞻基次子，生母賢妃吳氏，宣德十年（公元1435年）封郕王。

正統(tǒng)十四年（公元1449年）七月十一日，瓦剌太師也先率大軍由貓兒莊犯境，連續(xù)擊敗明軍右參將吳浩、西寧侯宋瑛、武進伯朱冕，隨即兵圍大同。當(dāng)月十五日，當(dāng)朝皇帝朱祁鎮(zhèn)決定御駕親征，留弟弟郕王朱祁鈺居守京師。

上命郕王祁鈺居守，駙馬都尉焦敬輔之。—《明英宗實錄卷一百八十》

土木堡之變劇照

當(dāng)年八月十五日，大軍在土木堡因缺水而軍心渙散，在瓦剌軍隊的沖擊之下迅速土崩瓦解。包括英國公張輔在內(nèi)的扈從大臣幾乎全部殉國，就連皇帝本人也做了瓦剌人的俘虜。

經(jīng)過一番博弈，朱祁鎮(zhèn)被尊為太上皇帝，其庶長子朱見深被立為皇太子，監(jiān)國郕王朱祁鈺則登基稱帝，并且指揮明軍取得了京師保衛(wèi)戰(zhàn)的勝利。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八月十五日，失去利用價值的太上皇帝朱祁鎮(zhèn)回到京師，隨即被軟禁于南宮之中。

丙子，文武百官合辭請于皇太后曰： “圣駕北狩，皇太子幼沖。國勢危殆，人心洶涌。古云國有長君，社稷之福。請定大計，以奠宗社?！笔枞耄侍笈鹪疲?“卿等奏國家大計，合允所請。其命郕王即皇帝位，禮部具儀擇日以聞?！薄睹饔⒆趯嶄浘硪话侔耸弧?br/>

孫太后劇照

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五月，在少保兼兵部尚書于謙、太子太傅兼禮部尚書胡濙、魏國公徐承宗、寧陽侯陳懋、安遠侯柳溥、武清侯石亨在內(nèi)文武重臣的支持下，羽翼已豐的朱祁鈺順利實現(xiàn)易儲：侄子皇太子朱見深降封為沂王，親兒子朱見濟則成為新的儲君。

這次易儲意義重大，因為上到太后、下到朝臣，幾乎都默認了這樣一個事實：太上皇帝一脈已經(jīng)失去繼承權(quán)。換句話說，只要不出意外，大明帝系就將轉(zhuǎn)移到朱祁鈺這一脈身上。

然而意外總是會不出意外的發(fā)生，景泰四年（公元1453年）十一月，皇太子朱見濟不幸去世，年僅九歲，謚曰懷獻。而在獨子夭折之后，朱祁鈺嘗試了各種方法，但始終無法再有子嗣。

朱祁鈺與朱見濟劇照

那么問題來了，如果朱祁鈺是正常駕崩，誰能成為下一任皇帝呢？

不同的即位方案

• 方案一：太上皇帝復(fù)位

一旦景泰帝不諱，從國賴長君的角度出發(fā)，自然是打開南宮，請?zhí)匣实蹚?fù)位最為可靠。當(dāng)年朱祁鎮(zhèn)雖然兵敗土木堡，但朱祁鈺即位之后，為了維護統(tǒng)治，還是在詔書中為兄長做了洗白。

比因虜寇犯邊，大兄皇帝恐禍連宗社，不得已親征。敕眇躬率百官居守，不幸車駕誤陷虜廷?！睹饔⒆趯嶄浘硪话侔耸U帝郕戾王附錄第一》

然而太上皇帝復(fù)位的最大障礙是什么呢？是禮法。

太上皇帝劇照

在朱祁鈺當(dāng)年寫給瓦剌太師也先的信中，就明確了朱祁鎮(zhèn)的地位：“尊居朕上”，甚至還表示等兄長回京之后，自己遇有大事一定會“稟命而行”。

朱祁鈺之所以這么說，主要目的是堵住也先，乃至朝臣的嘴，但同時這一切完全符合禮法。朱祁鎮(zhèn)要是由太上皇帝的身份來復(fù)位，那問題很嚴(yán)重，即所謂的“降尊就卑，是罔天矣”。而在朱祁鎮(zhèn)返回京師之時，朱祁鈺曾下詔大赦天下，再一次強調(diào)了兄長和自己之間的尊卑之分：“禮惟有隆而無替，義當(dāng)以卑而奉尊”。

換句話說，太上皇帝復(fù)位這個方案，理論上是不可行的。

• 方案二：沂王即位

在景泰帝無嗣，太上皇帝不可復(fù)位的前提下，最優(yōu)的解決方案自然是重新立一位皇太子，即復(fù)立前太子、現(xiàn)沂王朱見深。事實上在景泰帝病重之時，禮部尚書胡濙就曾經(jīng)提醒皇帝早立儲君。

己卯，禮部等衙門掌部事少傅兼太子太師、禮部尚書等官胡濙等具疏問安，且言：“皇上日親萬機，未建儲副，無由助理，致勞圣躬。伏乞早選元良為皇太子，以慰宗廟社稷臣民之望?！痹t曰：“卿等憂宗廟愛君之心，朕已知之。但今失于調(diào)理，所請不允?！薄睹饔⒆趯嶄浘矶倨呤U帝郕戾王附錄第九十一》

朱見深劇照

其實早在懷獻太子夭折之后，就不斷有朝臣上奏，請求復(fù)立沂王為皇太子，比如監(jiān)察御史鐘同就說了一句直戳皇帝心窩子的話：“乃者太子薨逝，足知天命有在”。

就景泰帝本心來說，他一定不想復(fù)立侄子。道理很簡單，當(dāng)初廢黜朱見深太子之位的人是誰？就是他朱祁鈺本人?，F(xiàn)在即使復(fù)立其為太子，朱見深即位以后會念著自己這個叔父的好么？

為了絕朝臣之心，景泰帝甚至有過送沂王去就藩的念頭?？上в捎诔凶枇μ螅耸伦罱K不了了之。

朱祁鈺劇照

換句話說，在景泰帝無嗣，太上皇帝不可復(fù)位的前提下，沂王理論上就是皇位第一繼承人。然而由于皇帝本人的反對態(tài)度，此事也可以有變數(shù)。

• 方案三：迎立外藩

不管是太上皇帝還是沂王，都不是景泰帝心目中理想的接班人，因為二人理論上都對他心懷怨恨。身為一個幾乎中興了大明的皇帝，朱祁鈺一定非常在乎他的身后之名，而他顯然并不認為兄長和侄子會給他一個公正的評價。

當(dāng)年開國太祖朱元璋在《皇明祖訓(xùn)》中，曾有明確規(guī)定："凡朝廷無皇子，必兄終弟及"，這里的"朝廷"指的是皇帝。景泰帝完全可以利用這條祖訓(xùn)，來做一做文章，立一個弟弟為儲君不就可以了么？

宣宗朱瞻基劇照

宣宗朱瞻基雖然只有兩個兒子：朱祁鎮(zhèn)、朱祁鈺，但卻有很多侄子。比如和宣宗一樣，同為仁宗朱高熾嫡子的襄王朱瞻瞻，就有三個兒子：襄世子朱祁鏞、寧鄉(xiāng)王朱祁鐄、棗陽王朱祁鉦。

如果遵循長子不出繼的禮法，景泰帝完全可以命寧鄉(xiāng)王朱祁鐄入宮，將其過繼給父皇宣宗。一旦自己駕崩，就讓朱祁鐄按照“兄終弟及”的祖訓(xùn)即位。

然而這個方案的最大阻力在于，放著宣宗皇帝的長子長孫不用，反而讓過繼子即位，無論是太后還是朝臣（絕大部分）都難以接受。

• 方案四：過繼太上皇帝之子

那么為了保住身后之名，景泰帝是不是就沒招了呢？其實也不是。

朱祁鈺劇照

我們來捋一捋景泰帝最大的訴求：阻止兄長和大侄子即位，但又要讓帝系依然保留在宣宗這一脈上面。其實朱祁鈺不妨把格局打開一點，何必為父皇過繼兒子呢？給自己過繼一個不就好了？兄長又不是只有朱見深這一個兒子。

景泰帝駕崩之前，朱祁鎮(zhèn)共有七個兒子：朱見深、朱見清、朱見湜、朱見淳、朱見澍、朱見澤和朱見浚。其中后三人出生于南宮，前四人則成長于清寧宮（朱見湜、朱見淳先后在景泰年間夭折）。

對于朱祁鈺來說，他有一個完美的過繼人選：榮王朱見清，理由有四個。

其一、土木堡之變的時候，朱見清還不到一歲半，此后直到南宮復(fù)辟之前，他都沒有見過父皇朱祁鎮(zhèn)，父子之間感情淡漠。

其二、榮王是太上皇帝次子，完美符合出繼的要求，且又是宣宗皇帝之孫，可以保證帝系不會轉(zhuǎn)移到襄王一脈。

于謙劇照

其三、朱見清如果因為過繼才成為皇太子，那么他和生父朱祁鎮(zhèn)、兄長朱見深就是純粹的競爭關(guān)系。換句話說，這位榮王殿下即位的一切合法性，均來自于景泰帝朱祁鈺。

其四、對于太后乃至朝臣來說，在皇帝極度反感沂王的前提下，過繼榮王不失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保證了帝系，又使朝局相對穩(wěn)定，文武大臣也容易站隊。

結(jié)語：通過本文的分析，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jié)論，如果不過繼，那么沂王朱見深，也就是日后的明憲宗，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如果安排過繼，那么榮王朱見清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反正無論怎么選，都沒有太上皇帝朱祁鎮(zhèn)的份。

可惜景泰帝過于優(yōu)柔寡斷，或者說還不想放棄再生一個親兒子的期望。以至于一代明君，在病重之中被兄長奪了皇位，還成了“縱肆淫酗，信任奸回"的昏君。一個原本的世祖，變成了郕戾王。誰也沒有想到，當(dāng)年受傷害最深的朱見深，卻在即位之后恢復(fù)了叔父的皇帝身份，將其謚曰“恭仁康定景皇帝”，但卻沒有廟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