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進女廁所，坐牢15年？別不信，這是張五一的真實故事。

張五一是一個人的真實名字，他一進號子里在登記他的名字時，我們以為是綽號。他說自己因為是五月一號出生，就取名張五一。

張五一進看守所時六十多歲的樣子，但人很顯老，不過身體還可以。我們無聊時偷偷玩“扳手腕”，不少年輕人還弄不過他。

張五一這是第五次進看守所了，用他自己的話說，進看守所如回家，這次還是因為偷自行車被抓了現(xiàn)行。

讓我記住張五一這個人的，是他第一次坐牢。不是偷自行車，而是一件讓人哭笑不得的事兒。

那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那時張五一還在工廠上著班，還是人人羨慕的工人，每月雖只大幾十塊工資，就自己個兒用，那日子過得一個舒坦?？赡苁且驗閳D清閑，還有就是因他父母早去世，就他一個獨子，沒人幫他操持，三十大老幾了，還是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

人要倒霉喝涼水都塞牙。倒霉的張五一這次喝的是酒，一塊一斤的瓶裝酒，就著花生米、豬頭肉，一口氣吹了大半瓶，然后實在閑得無事，到街上溜達去了。

昏暗的路燈，破破爛爛的路面，暈乎乎的張五一，這樣的畫面太熟悉不過了。

溜達一會兒，突然內(nèi)急了，張五一開始本想找個僻靜的地方解決了，可不是這兒有人來，就是那兒人沒走遠。又搖晃了一段路，一看，眼前不是廁所嗎？

壞就壞在這個廁所了。那時的廁所不像現(xiàn)在，是那種好多人都不知道的旱廁。一頭一個門，上邊一個水泥糊的圓形板上，寫著“男”或“女”。

迷糊的張五一沒細看，趕緊沖進去，掏槍就放，只覺得一陣釋放的快意。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立即傳來的是一個女人的尖叫，“抓流氓”的喊聲一聲連著一聲。

按說，這得趕緊跑啊，而張五一說當時自己一下子蒙圈了，褲子沒提起來，還站在那兒罵罵咧咧地吵，走錯了，吵啥吵？

后來的結(jié)果是，張五一被聞訊而來的幾個人扭到了派出所。他覺得就是走錯了廁所而已，有啥大不了的。張五一就很硬氣。當警察問，老實交待，是不是耍流氓。張五一心里那個氣啊。

當“耍流氓”這個詞，一再從警察嘴里蹦出來后，可能是借酒壯膽，張五一突然就像一頭發(fā)怒的豹子，直接往警察身上撲，嘴里大叫，“老子耍流氓了，還能把老子咋的？”

張五一現(xiàn)在還為此懊悔，這一沖動改變了他的一輩子。

張五一原本頂多就是拘留幾天，誰料一關幾個月時間，盼著盼著，等來的是犯流氓罪，判了15年。

張五一講，自己當時整個人就癱了，然后就是發(fā)瘋般喊冤，后來還鬧過絕食，這一切都不能改變結(jié)果。

我們就問張五一，光進錯個廁所就定流氓罪，就沒搞個調(diào)查啥的，了解了解你平時的情況，就可能不會冤枉你了。

調(diào)查了：年輕時曾經(jīng)和幾個發(fā)小偷偷在窗戶下聽過人家兩口子干那事；平時流里流氣喜歡看女人；看電影時沖女人打過口哨；一次幾個人打賭，看誰敢去摸一下那個女人的屁股，我贏了……

說到這些調(diào)查來的結(jié)果，張五一到現(xiàn)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張五一倒霉的這年，就是當年“嚴打”的第二年。

我們都覺得不可思議。號子里的老姚說，那時“親個嘴”還有判死刑的呢！他這只判15年算運氣好。老姚又說了幾個例子，說的都是女的，一個愛跳舞，一個在河里洗澡，一個稱自己交了幾十男朋友，最后都是死刑。

后來說到一個男的也是因為跳舞進去了，就是那個歌星遲志強，這個人坐牢的都知道，他的“手里捧著窩窩頭，菜里沒有一滴油”我們有時也會來兩句。

再說判了15年的張五一，還要去新疆坐牢。因為當?shù)貙嵲陉P不下了。

張五一跟我們講，新疆坐牢大多數(shù)時間就是烤火，一堵墻外面燒火，燒得熱哄哄的，里面犯人就對著墻烤火，成天啥事不干。每年到了摘棉花的時候，要干3個月。我們好奇地問，那不怕你們逃跑？

犯人排成隊形，四周都是真槍實彈的武警，大家一邊摘還要一邊互相叫名字，聽不到應答聲，必須立即報告。

我們那時不但不想跑，還生怕自己走丟了。那個地方太大，人生地不熟，走散了，不是凍死、餓死，就是被狼掏了。多年來，少有逃跑，但有走散的，第二天找到?jīng)]氣了。你們說，誰還敢跑？

談到在新疆坐牢，張五一說南方人開始最大的不習慣是每天從早到晚三頓面食，實在受不了，有一次沒有任何預謀，但就像約定了一樣，大家都不吃。

這事?lián)f驚動了上層，來了一個師長級的人，給他們訓話，說自己也是南方人，也是從不習慣到習慣。后來，還調(diào)來了大米，一周吃兩次大米粥。慢慢地，大家逐漸習慣了吃面食。

不幸的張五一幸運的是只坐了八年，不是因為減刑，是來了個裁定，然后就被釋放了。當然，罪名不變，只是將原來刑期改短了。

釋放了的張五一必須回到原籍，要求原來的廠負責安排接收，這時的廠只有一個空殼子了。留守的幾個人，自己工資都沒著落，更不要說管張五一了。

打零工、撿破爛、睡橋洞，這些張五一都干過。偶然一次，他看到一輛自行車沒鎖，就起了個心，沒成想就順順當當被自己弄走了，賣了一百元的“巨款”。

自此，他的一輩子就跟自行車杠上了。從那時的幾百塊的“二八”大杠到現(xiàn)在幾千上萬塊的山地車，啥車啥價啥性能，他講得頭頭是道，他還練就了一套專開自行車鎖的“絕活兒”。

他平時就長住在老火車站那種每天只要20元的小賓館里，過去是出去轉(zhuǎn)悠，找準機會就下手，偷的自行車大多是送到廢品站，后來學會了上網(wǎng)，在網(wǎng)上訂好，然后再去找同款的。得手直接送去，有時騎著送幾十里。這次是偷一個山地車，鎖比較高級，鼓搗半天，沒有弄開，被抓個現(xiàn)行。

我們問他，這回出去了，還搞不搞？

啥時搞不動了就不搞了，我想“退休”，沒養(yǎng)老金呢！

對于張五一這樣的想法，一個號子里的人大多都不覺得奇怪，只是我總覺得心里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