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與劍驊一家的相聚時光

作者︱?qū)O樹恒

一

國慶假期的風(fēng)是暖的，裹著塞北初秋的陽光，也裹著盼了好些日子的期待。三號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灑在呼和浩特的街道上，我站在窗前望了好幾回，劍驊一家該從包頭過來了。

大哥有三個兒子，大學(xué)畢業(yè)后都去了北京。劍驊是大哥最小的兒子，當年從大學(xué)畢業(yè)就扎進了北京，做軟件工程，一扎就是這些年。印象里還是個跟在我身后的大孩子，如今早成了家，立了業(yè)，媳婦做貿(mào)易，家里添了兩個虎頭虎腦的小子，大的八歲，小的五歲，聲音脆得像剛摘的沙果。如果大哥活著該有多高興認識呀。

他們這次來，是從包頭岳父岳母家轉(zhuǎn)道，順帶把在包頭工作的外甥海旭一家也過來了。他們進門時，先聽見的是兩個孩子們的叫嚷，再看見劍驊拎著大包小包，臉上是掛著一樣的笑。

不一會兒，海旭一家過來了，屋里瞬間就滿了。海旭孩子比我都高了，孩子們在沙發(fā)上跳來跳去，你追我趕的叫聲、女人們聊著家常的絮語聲，像一首沒譜卻最動聽的曲子。劍驊眼角多了點細紋，卻更顯穩(wěn)重，心里頭那股子熨帖，是多少熱鬧都比不了的。

二

晚飯是小不點吃的，炒了幾個菜，還有孩子們愛吃的羊肉串。我拿了一瓶酒，給劍驊和海旭各倒了一杯。海旭擺手說一會兒要回去，開車不能喝，我便不再勸，只盯著劍驊：“今兒咱叔侄倆喝幾杯，好幾年沒好好嘮了?！?/p>

劍驊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一口下去沒皺眉頭。我有些驚訝，以前他酒量淺，兩杯就臉紅，如今倒有了幾分氣度。他給我添上酒，笑著說，“這幾年跟我大哥跑新疆做項目，練出來的。項目上事兒多，有時候跟客戶打交道，酒是免不了的。喝了吐，吐完了又喝，一來二去，酒量就這么‘練’出來了。”

我心里一酸，又一暖。酸的是他在外打拼的不易，吐了還得接著喝，哪有什么容易的“酒量”，不過是硬扛；暖的是他肯跟我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沒把我當外人。我們就著菜，一杯接一杯地喝，從他北京的工作聊到孩子們的功課，從逝去的大哥聊到我退休的生活，日常的瑣碎，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是歲月，是親情，是說不完的家常。

海旭沒多留，吃完飯坐了會兒就帶著家人回去了。到家半夜了。

三

四號早晨，在老綏元吃完燒麥，我劍驊說，內(nèi)蒙古新博物院很宏大壯觀，值得去看看。

我們收拾妥當，坐地鐵往博物院去。路上孩子們興奮得不行，我嘴里念叨著“那里面有恐龍”，孩子們說“能摸嗎”。劍驊笑著跟我說：“這倆孩子就喜歡這些，北京的博物館去了不少，也想帶他們看看?！?/p>

可到了博物院門口，我們才傻了眼，廣播里說著，“國慶期間需提前預(yù)約，今天預(yù)約已滿，可以到其他景點參觀”。我拍了下大腿，懊惱得不行：“光顧著高興了，忘了現(xiàn)在博物館都要預(yù)約！”趕緊拿出手機查，今天的預(yù)約名額已滿。

倒是沒有影響孩子們的心情，劍驊說“咱們在外面轉(zhuǎn)轉(zhuǎn)，拍幾張照片，以后再來，好不好？”

我們在博物院廣場，陽光照在紅色的建筑上，顯得格外莊重。我們一起拍了合照，劍驊摟著媳婦，倆孩子站在中間，雖然沒看成展覽，可鏡頭里的笑容，還是藏不住的溫馨。劍驊跟我說：“沒事，老叔，能跟您聚聚就好，博物院下次再來。”話是這么說，我心里卻還是有點遺憾，他們來呼和浩特不容易，沒能讓孩子們看看這里的文化，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四

從博物院出來，劍驊說帶孩子們?nèi)ネ醺D(zhuǎn)轉(zhuǎn)，那邊也有兒童游樂區(qū)。到了王府井，街上人不少，國慶的氛圍很濃，到處掛著五星紅旗，商家門口擺著鮮花。孩子們一看見游樂區(qū)的滑梯，立馬就忘了博物院的遺憾，拉著爸爸跑了過去。

我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看著孩子們在滑梯上爬上爬下，笑聲傳得很遠。劍驊平時工作忙，陪孩子們的時間少，這次假期能出來轉(zhuǎn)轉(zhuǎn)，孩子們特別開心。我看著劍驊陪著兒子們玩，一會兒幫小的扶著滑梯，一會兒跟大的擊掌，眼里的溫柔，是做父親獨有的模樣。

玩到中午，孩子們喊餓，我們商量著。我們坐地鐵又到了老字號老綏元的一個店。到了店門口，又是一陣驚訝：隊伍從店里排到了街上，拐了個彎，好多人都在等座?！斑@生意也太好了！”劍驊媳婦笑著說，“在北京也沒見過這么火的店。”

我們排了差不多半小時，才輪到座位。點了幾個菜，又要了幾瓶啤酒。孩子們吃得高興，直說“好吃”。劍驊跟我碰了碰啤酒瓶：“假期都這樣，到處都是人！”我笑著點頭，看著眼前的熱鬧，心里的遺憾早被這煙火氣沖散了。

五

下午回到家，孩子們有點困，卻還惦記著“抓娃娃”，早上路過商場的時候，看見里面有娃娃機，一直沒機會玩。劍驊拗不過他們，歇了會兒就帶著全家去了附近的商場。

娃娃機前，倆孩子踮著腳，眼睛盯著里面的毛絨玩具。劍驊換了硬幣，遞給大兒子：“慢慢來，看準了再按?！贝笾蹲幽笾矌牛⌒囊硪淼赝哆M去，操控著搖桿，一點一點地移動爪子。第一次沒抓住，他有點泄氣，劍驊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再來一次。”第二次，爪子穩(wěn)穩(wěn)地抓住了一個小熊玩偶，掉下來的時候，孩子們歡呼著跳起來，抱著小熊不肯撒手。

看著他們的樣子，我忽然覺得，幸福其實很簡單，不過是孩子想要一個玩偶，父親陪著他抓住；不過是一家人在一起，哪怕只是玩一會兒娃娃機，也能笑得那么開心。

晚上，我們?nèi)コ粤吮笱?。銅鍋里裝滿了冰塊，放上新鮮的羊肉，再倒上料酒、蔥姜，開火慢慢煮。冰塊融化的過程中，羊肉的鮮味被鎖在里面，煮開后，湯白肉嫩，喝一口，暖到心里。孩子們愛吃羊肉，也給他們點了蔬菜和面條，劍驊和媳婦我們一起喝酒。

店里的燈光暖暖的，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響，孩子們在旁邊一會兒夾一筷子肉，一會兒夾蔬菜，氣氛溫馨得讓人難以忘懷。

六

吃了一半，店里突然響起了音樂，原來國慶期間，店里請了川劇變臉的演員。演員穿著紅色的戲服，臉上戴著黑色的臉譜，一轉(zhuǎn)身，臉譜就變成了藍色；再一揮手，又變成了黃色。孩子們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地喊“哇”“好厲害”。

演員走到我們桌前，對著孩子們做了個鬼臉，然后猛地一甩頭，臉譜變成了紅色，孩子們嚇得往后縮了縮，又忍不住笑起來。我拿出手機，錄下了這段視頻，笑著說：“發(fā)到家族群里看看，讓他們也羨慕羨慕?！?/p>

我們接著喝酒，看著變臉表演，聽著周圍客人的掌聲和孩子們的笑聲，酒也變得更醇了。劍驊跟我說，這幾年在北京，很少有機會這么放松，跟家人在一起，跟我在一起，喝著酒，看著表演，覺得心里特別踏實。我跟他說：“以后常過來?！?/p>

夜?jié)u漸深了，我們才離開火鍋店。街上的路燈亮著，國慶的紅旗在風(fēng)中搖曳，孩子們趴在劍驊的肩膀上，已經(jīng)有點困了，嘴里還小聲念叨著“變臉真好看”。

七

今天早晨，我起得很早，想請劍驊一家吃呼和浩特的羊雜碎。鑄管路那邊有幾家老字號的燒麥羊雜碎館，味道很地道。我特意去了常去的那家，卻站在門口猶豫了，羊雜碎有點辣，孩子們可能吃不慣。

想了想，我們又去了附近的快餐店，里面有粥、有包子、面條，有雞蛋…飲食豐富，孩子們應(yīng)該愛吃。

孩子們到了店里，果然很喜歡，吃面條，吃面圈，肉腸…劍驊笑著說：“孩子們愛吃?！薄爸灰麄兂缘煤茫托?。”

吃完飯，一看表，已經(jīng)十點半了——說是早點，倒像是午飯了。劍驊說：“老叔，我們一會兒去商場再讓孩子們玩會兒抓娃娃，然后就回北京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才意識到，相聚的時光這么快就要結(jié)束了。

我沒多說什么，只點了點頭：“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報個信?！焙⒆觽冞€不知道要走，依舊吵著要抓娃娃，可我看著他們的笑臉，心里卻有點舍不得，下次再見，又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

八

一點多的時候，我給劍驊發(fā)了信息，他說已經(jīng)上了高速路。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窗外的天氣。陰沉沉的，我的心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空了一塊。之前有多熱鬧，現(xiàn)在就有多寂寞。我想起這幾天的日子，一起喝酒，一起逛街，一起看孩子們玩，每一個片段都那么清晰，卻又那么遙遠。

我打開手機，刷著視頻號，里面全是全國各地旅游的人，高速路上堵車，車子排成長龍，像一條不動的蛇；古城大同里，人多的像螞蟻一樣，擠得挪不開腳；泰山頂上，連廁所都擠滿了人，有人調(diào)侃說“遠看是游客，近看像逃難的”。

看著這些熱鬧，我卻一點也不羨慕。他們的熱鬧是別人的，而我的熱鬧，是劍驊一家?guī)淼?，是屬于我們一家人的，哪怕只有幾天，也足夠我記很久?/p>

九

傍晚的時候，我出門散步。呼和浩特的夜晚很美，國慶期間，到處都亮著燈光?？粗謾C里的視頻，昭君墓的燈光溫柔，訴說著古老的故事；莫尼山小鎮(zhèn)里，燈籠和彩燈交織，像走進了童話世界。如意河的音樂噴泉。水柱隨著音樂的節(jié)奏起伏，有時候高得沖向天空，有時候又低得像溫柔的波浪，燈光照在水柱上，五顏六色的，好看極了。周圍有很多人，都在拿著手機拍照，孩子們在噴泉旁邊跑著，笑聲清脆。

國慶的風(fēng)還在吹，呼和浩特的燈還在亮，而我心里的暖，也會一直都在。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nèi)蒙古奈曼旗人。蒙域經(jīng)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xié)智庫專家。第一期魯迅文學(xué)院省級作協(xié)會員線上培訓(xùn)班學(xué)員，中國金融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家協(xié)會會員、 內(nèi)蒙古作家協(xié)會會員、內(nèi)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nèi)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兼副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