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者，求知之所也。桌明幾凈，紙墨生香，本應(yīng)是心靈安放之處。然則去年七月十一日，在武漢大學(xué)圖書館里，楊某某卻于對面男生肖某某大腿根部之抓撓動作，悄然拍下五段視頻。她不假思索便認定此動作必為“不雅”，進而判定肖某某隔空騷擾于己。如此“隔空定罪”之術(shù)，竟似借了孫悟空的火眼金睛，一眼便穿透衣褲，照見了他人靈魂深處不堪的污穢。

楊某某繼而強令肖某某寫下兩封“懺悔狀”，又將其呈至校長案頭。三個月后不見回音，她便以“景容飲冰”之名在網(wǎng)間哀鳴，舉校嘩然。武大惶惶然，慌忙貼出告示，給肖某某記過處分，只稱其行為“不雅”，“有損大學(xué)生形象”。文字間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性騷擾”三字，仿佛怕燙了手。

這模糊判詞卻似打開了一道閘門。肖某某瞬間淪為眾矢之的，萬千網(wǎng)民洶洶而至，唾沫橫飛，網(wǎng)暴洶涌如潮——世人向來善于“痛打落水狗”，那聲勢，直如當(dāng)年圍觀阿Q砍頭時伸長脖子的看客，于虛擬空間里又生生復(fù)活了。

待到次年二月，肖母含淚公開其子多年濕疹病歷，專家亦證那視頻動作不過是抓癢。肖某某早已被摧折得精神崩塌，自殺傾向達八成，需人日夜監(jiān)護。而楊某某今年六月，竟又堂皇上告，索賠五千元精神損失。幸而法院洞若觀火，察明座位隨機分配、二人素?zé)o交流、肖某某確有皮膚病史，遂駁回其所有訴求。

判決落地，楊某某忽于網(wǎng)上高調(diào)宣布“保研成功”、“美美讀博”，更揚言繼續(xù)舉報肖某某——這不啻于一面敲著得勝鼓，一面又亮出鋒利的匕首。

這真是一場可怖的“瘙癢記”！楊某某之“心壞”，在于其將道德審判化作了私己的利器。她暗中拍攝、強迫懺悔、煽動輿論、最后訴諸公堂，步步為營，環(huán)環(huán)相扣，分明是將一樁疑案步步逼成鐵案。其“正義”背后，實乃攫取道德資本之精算。她所行所為，恰如魯迅先生所言：“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推測中國人的?！比缃襁@惡意，竟如此精妙地包裝于“維權(quán)”的華服之下，成為她攀爬象牙塔的臺階。

更令人齒冷的，是武漢大學(xué)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與推諉。當(dāng)真相逐漸剝露，肖某某身心俱毀之時，武大卻如泥塑木雕，無一聲澄清，無一句撫慰。校方當(dāng)初那份語焉不詳?shù)奶幏滞ǜ?，早成了網(wǎng)暴的通行證；而事后長久的緘默，無異于在肖某某淌血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大學(xué)之道，本應(yīng)是真理的燈塔，道德的殿堂，此刻卻成了怯懦的暗室，放任一個學(xué)子在冤屈的深淵中沉浮掙扎。它如一座巨塔，只留冰冷陰影籠罩著肖某某，而楊某某卻如沐春風(fēng)，在塔尖得意舞蹈。此種沉默，已是另一種形式的暴力與縱容。

楊某某的“保研成功”四字，此刻竟成了最刺目的諷刺——這所謂“成功”，似乎不是學(xué)問的功勛，倒仿佛是她操縱道德指控所獲的犒賞。她于審判臺前失利，卻于高等學(xué)府中另辟蹊徑，步步登高。這令人寒栗的吊詭邏輯，豈非暗示著此類構(gòu)陷竟可能通向某種“捷徑”？武大的沉默與楊某某的“美美讀博”之間，隱隱然浮現(xiàn)某種令人作嘔的因果鏈。

肖某某身上的濕疹之癢，不過是血肉之苦；而楊某某心中的算計之癢與武大靈魂中的怯懦之癢，才是真正侵蝕世道人心的頑疾。當(dāng)正義的旗幟被自私者裹挾，當(dāng)真相在沉默里窒息，那圖書館里的每一頁書，都仿佛在無聲地記錄著一種更深重的潰爛。

此事之中，楊某某的利刃與武大的沉默，何嘗不是一柄雙刃？一個在陰影處“瘙癢”不止，一個在明處裝聾作啞，二者合力，竟將一個青年推向了精神崩潰的懸崖。楊某某的“美美讀博”，儼然成了這出荒誕劇最刺目的注腳——她踏著他人幾近碎裂的脊梁，竟能攀向?qū)W術(shù)的更高處？這“成功”二字，此刻卻如燒紅的烙鐵，燙穿了世道人心最后的薄紙。

校方沉默，豈非默許？這無聲的縱容，比網(wǎng)暴的喧囂更令人窒息。武大櫻花年年開得爛漫，倘若底下埋著些無聲的冤屈與怯懦的沉默，那芬芳里便總不免摻雜著幾絲刺鼻的血腥味。

圖書館內(nèi)桌案間的距離，豈止是咫尺？那分明是人心之間無法丈量的深淵。肖某某之癢在皮膚，而楊某某之癢卻在靈魂深處潰爛流膿——這后者之癢，真該用什么藥才能根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