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改編自蘭陵笑笑生《金瓶梅詞話》第一回，有作者演繹成分。

1

張大戶枯坐于雕花太師椅上，指節(jié)叩得檀木桌面"篤篤"作響。

60載春秋如流水過隙，萬貫家財在青銅鼎爐中蒸騰著銅臭，卻蒸不出一絲血脈延續(xù)的暖意。

窗外的銀杏樹簌簌抖落金箔，恰似他眼底泛起的渾濁淚光。

"老太太！"主家婆余氏踏著繡鞋跨進廳堂，裙裾掃過滿地散落的賬本，"那金蓮丫頭昨日唱的《鳳求凰》，倒把您老人家新添的痰火癥唱出來了！"

鬢發(fā)如霜的張母并沒有接兒媳婦的話，手指捻著佛珠，和兒子說道："大戶啊，你自幼被我慣壞了。這世上哪有70歲老翁娶18歲新婦的道理？"

她豐腴的手腕上，2只翡翠玉鐲叮當(dāng)作響，"前日金蓮在廊下晾衣，生生被你那咳嗽嚇破了膽......"

話音未落，張大戶已倏地起身。

他枯枝般的手指幾乎戳到余氏鼻尖："你當(dāng)我不知？當(dāng)年你嫁進來時，我就看出你無法生養(yǎng)！"說到激動處，不禁又咳嗽聲起。

“想我張大戶已經(jīng)年過六旬，如今萬貫家財，卻無人繼承�！闭f罷甩袖而去，渾然不覺，身后余氏的眼里射出了憤怒的火焰。

2

暮色四合時，張大戶摸黑溜進西廂。

15歲的潘金蓮正踮腳擦拭妝奩，青瓷燈盞將她的身影投在描金屏風(fēng)上，恍若一朵欲綻的芍藥。

潘金蓮是潘裁縫之女，在家排行老六，因纏得一雙好小腳兒，故小名金蓮。

不想，潘金蓮9歲那年，父親死了，母親度日不過，將其賣在王招宣府里。

每日習(xí)學(xué)彈唱，又學(xué)會了描眉畫眼，傅粉施朱。

小潘金蓮原本就生的俊俏，當(dāng)她梳一個纏髻兒，穿一件扣身小衫兒，那做張做勢，喬模喬樣，壓倒了招宣府里其他的丫頭。

潘金蓮本性機變伶俐，15歲上，就學(xué)會了描鸞刺繡，品竹彈絲，又會一手琵琶。

哪知后來，王招宣死了。

潘媽媽又將潘金蓮爭將出來，30兩銀子轉(zhuǎn)賣給了張大戶家。

張大戶同時又買了一位叫玉蓮的女子。

此后，金蓮和玉蓮?fù)瑫r在大戶家習(xí)學(xué)彈唱，金蓮學(xué)琵琶，玉蓮學(xué)箏。

可惜，玉蓮不久就去世了。

留下金蓮一人。

此刻，張大戶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腰間玉佩硌著皮肉，那是他當(dāng)年和余氏成婚時的信物。

"金蓮......"他喉間泛起鐵銹味，"你那小腳最可我心。"

少女手一顫，銅鏡"哐當(dāng)"墜地。

她想起玉蓮暴斃的那日，暴雨之夜，玉蓮房中傳出嗚咽聲。

第二日便被草席裹了抬了出去。

如今看來，那嗚咽聲倒像極了......

"老爹......"潘金蓮?fù)蝗惶�，將燭火挑得更高。

張大戶喉間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猛然將少女按在妝奩上。

美玉無瑕，一朝損壞。珍珠何日，再得完全？

銅鏡映出兩張扭曲的面孔，窗外忽地掠過主家婆余氏陰冷的瘦臉。

3

張大戶自打收用了潘金蓮，身體卻越來越差，每日咳嗽聲不斷。

不覺身上添了四、五件病癥。

第一，腰便添疼。第二，眼便添淚。第三，耳便添聾。第四，鼻便添涕。第五，尿便添滴。

還有一樁兒癥狀不可說。

白日間只是打盹，到晚來噴嚏也無數(shù)。

主家婆余氏得知此時，將張大戶臭罵了數(shù)日后，就開始處處找潘金蓮的不是。

一日，余氏掀開潘金蓮屋子的簾子。潘金蓮正在為死去的玉蓮抄寫《心經(jīng)》，她故意將筆尖戳破宣紙："玉蓮姐姐臨終前說，這世上最毒不過人心。"

余氏皮笑肉不笑："好個牙尖嘴利的蹄子！"說罷抄起門閂劈頭蓋臉打來。

潘金蓮生生挨了30下，烏云般的秀發(fā)里的玉簪早已摔成幾節(jié)，她"撲哧"冷笑出聲。

張大戶倚在門框上，看著妻妾相斗，眼底泛起病態(tài)的潮紅。

他撫摸著腰間愈發(fā)冰涼的玉佩，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血沫子濺在潘金蓮新?lián)Q的石榴裙上。

余氏驚呼時，張大戶已重重坐于雕花太師椅上。

余氏命人將潘金蓮捆了，正要送去官府，卻見張母拄著龍頭拐杖闖進來："你是想滅掉我張家香火？"

她的手指幾乎戳到余氏眉心，"你當(dāng)年若能生養(yǎng)，何苦有今朝！"

余氏突然放聲大笑："老太太，你睜大眼睛看看！"她猛地扯開潘金蓮衣襟，"這丫頭早不是黃花閨女了！"

張母卻拂袖離去。

4

這天，張大戶的租客武大郎迎來了新婚的日子。

賣炊餅為生武大郎曾經(jīng)婚娶，和妻子生下一個女兒，名喚迎兒。

一家子雖不富裕，也過得和和美美。

誰承想，妻子一病嗚呼，撇下他和女兒撒手人寰。

妻子死后，武大郎租下了張大戶的土房，帶著女兒艱難度日。

武大郎做夢也沒想到，好運突然降臨，他娶到了如花似玉的潘金蓮，他又有家了。

俊俏的新嫁娘潘金蓮將武大郎灰暗的小土屋照的熠熠生輝，武大郎以為自己迎來了人生巔峰，卻不知一頂綠油油的帽子即將戴在頭頂。

張大戶見老婆容不下潘金蓮，賭氣把她嫁給了武大郎。這武大郎雖長相猥瑣，卻為人忠厚。

張大戶也不要他一文房租，還倒陪了嫁妝。

這武大自從娶的金蓮來家，大戶甚是照顧于他。

若武大沒本錢做炊餅，大戶便私與他銀兩，與他做本錢。

武大感激不盡，待張大戶如再生父母。

幾天后，新郎官武大郎剛剛挑著擔(dān)子出門，張大戶就鉆進了他的小屋金蓮廝會。

那日，張大戶正和潘金蓮摟抱一處，恰好被提前回家的武大撞見。

武大突然明白，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

他默默轉(zhuǎn)身離開，不敢聲言。

朝來暮往，不消半月光景。

一日，大戶忽然得患陰寒病癥，醫(yī)治無效，嗚呼哀哉死了。

老母聽聞兒子的死訊，哀傷過度，也隨兒子去了。

5

主家婆余氏給張大戶母子辦下奢靡的葬禮的同時，怒令家童將武大郎和潘金蓮一起趕出了自家的土屋。

可憐60歲的張大戶攢下萬貫家財，百間房產(chǎn)，卻無福消受。

白白將家產(chǎn)丟給了厲害的主家婆余氏。

給張大戶服孝期間，鄉(xiāng)鄰們就發(fā)現(xiàn)有一媒婆經(jīng)常出入張大戶家的后門，和余氏竊竊私語。

鄉(xiāng)民們好奇詢問，媒婆卻說：“俺們太太，常常托老生介紹一些清俊男子，她就愛四海納賢。

（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侵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