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岳人物評傳系列01：王貴

文：王玄陵，號抱一

岳飛和王貴之間，至少有五層關系。

第一層，王貴是岳飛的恩人之子；第二層，王貴和岳飛是發(fā)小，從小一起長大；第三層，王家與岳家屬于世交；第四層，王貴和岳飛是師兄弟，兩個人師出同門；第五層，王貴和岳飛曾結拜為異姓兄弟。

可以說，如果是論與岳飛之間關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超過王貴。按理來說，兩個人的交情應該很厚才是。

可事實恰恰相反，作者對此雖然沒有著重描寫，但從種種細節(jié)可以看出，岳飛并不怎么待見王貴，而王貴對岳飛也不存在什么好感。

第十三回，岳飛槍挑小梁王以后，宗澤宴請岳飛一行五人，總共擺了六席酒宴，而王貴、牛皋獨坐在下席。

第二十一回，考武狀元失敗以后，岳飛等人回到湯陰縣隱居，眾人耐不住清貧，合伙出去搶劫財物。受到岳飛的指責之后，眾人都默不作聲，除了牛皋軟語解釋以外，只有王貴一個人公然頂撞，這才導致岳飛與他們劃地絕交。

第三十八回，岳家軍和趙構君臣被困牛頭山，有一日岳飛升帳，讓王貴到番營中去搶一頭豬祭旗。

第七十回，岳飛被害死以后，施全、牛皋等八人到太行山落草，施全下山刺殺秦檜被害，牛皋想要殺上臨安報仇，只有王貴出言阻止。

后來王貴悲傷過度而死，卻不是在岳飛被害以后，而是在施全被害以后。

《說岳》刻畫人物并不出彩，其中王貴由于出場較早，著墨相對比較多一些，可形象也不是很飽滿。

作者曾專門用了八個字來評價他：“身強力大，氣質粗魯”，這個評價還算準確，但卻顯得有些空泛。同樣是“粗魯”，王貴和牛皋完全是不同的兩種粗魯。

對于王貴的評價，在上述八個字以外，應該再加上八個字——自利蠻橫，散漫嗜殺。

王貴本來是岳飛的恩人之子，可在岳飛的心目當中，王家的恩情被王貴的自利與蠻橫大大的掩蓋住了。

事實上，老王當初收留岳飛母子，也并不單純的是為了行善。王明夜里夢到火光沖天，王安解夢說是“必遇貴人”，第二日就遇到了岳飛母子。

王明見她是一個半老婦人，心里邊犯嘀咕，對貴人之說心存懷疑，本不欲收留這母子二人，在王安的勸說之下才決意收留。

岳飛母子在東首空房住了七年以后，王明以禮法不便為由，讓岳飛母子搬到門外的空房居住。雖然也贈送“日用薪水”，也不過是勉強夠得上溫飽而已，岳母只能靠給鄰舍人家做些針線貼補家用。

王貴六歲的時候，王明就請了訓蒙先生到家里教書，連同村的湯懷、張顯都來跟著一起學，唯獨岳飛不能進王家門，惹得岳母整日因為不能讓岳飛讀書而嚎啕大哭。

所謂“升米恩，斗米仇”，可想而知，岳飛母子對王家多少是會有些怨氣的。

而王貴和岳飛雖是發(fā)小，兩個人卻沒有任何兄弟交情。王貴從小就驕縱蠻橫，動不動就要出手打人，在他的眼中，岳飛不過就是個寄人籬下的小廝而已，比他家的下人也強不到哪兒去。

他對湯懷、張顯介紹岳飛的時候，說“你兩個來看看，這個人就叫岳飛”，王貴被師父周侗訓斥以后，他跑去嚇唬岳飛說“師父恐是要打”。

由此可以看出，岳飛和王貴雖然一起長大，但是七歲以前兩人根本就接觸很少，以至于王貴連岳飛的“聰明”都是從父親王明那里聽說的。可想而知，兩家人生疏到什么程度。

后來周侗收岳飛為義子，王家對岳飛的態(tài)度才有好轉，等岳飛被內黃縣令李春招為女婿，王明對岳飛的態(tài)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也終于相信岳飛就是“貴人”，滿心把兒子的前途功名寄托在岳飛身上，以至于全家都跟著岳飛搬到湯陰縣去住。

王貴跟王明一樣，也是個寡情自私的家伙，周侗去世以后，岳飛在山上結廬守墓，王貴滿腦子想的卻是怎樣讓岳飛帶著他求功名。

在赴京趕考的途中，王貴肚子餓了，聽說牛皋一個人把干糧都吃完了，別人都沒有說什么，只有王貴對牛皋大聲抱怨。宗澤派人送來酒飯，牛皋不好意思再吃了，王貴卻還是念念不忘的出言挖苦道：

“諒你也吃不下了。”

后來施全被秦檜所殺，書中交代王貴悲傷過度，不肯就醫(yī)而死，這實在是有些突兀。從整部書的描寫來看，絲毫看不出王貴是一個重情義的人。

王貴這個人還非常嗜殺，這一點就有點像李逵，屬于通過殺人來獲取快感的那種人。

岳飛槍挑小梁王后奪路而逃，柴氏的家將帶人來追趕，王貴就建議回頭殺他個“斷根絕命”。王善帶兵攻打汴京，王貴要去殺個痛快，說殺人就相當于“病后吃了一料大補藥”。

王貴性格張揚，喜歡穿紅，配上一張紅臉，通身像是火炭一樣。他還經常我行我素，不聽岳飛的命令。

在岳飛搬家回湯陰的途中，洪先帶著兩個兒子來報復，洪先父子被殺以后，小嘍啰們都四散逃走，岳飛說不用追了，王貴和牛皋卻執(zhí)意要去追。

這種抗命的習慣，一直延續(xù)到了后來跟隨岳飛出征，愛華山之戰(zhàn)，兀術孤身一人被十萬大軍重重圍困，眼看著就能將他生擒活捉，王貴卻和牛皋私自移開路口的亂石障礙，致使兀術逃脫。

王貴和牛皋經常在一起，兩個人的性格也非常相似。所不同的是，在牛皋屬于粗中有細，在他的身上可以看到很多優(yōu)秀的閃光點；而王貴則不然，王貴的身上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優(yōu)點。

論武功，王貴只是個三流武將；論性情，他雖然性格比較直接，但他的直接往往表現在一些自私的事情上；論義氣，說他沒有義氣也不盡然，但說他有義氣也非常有限；論忠心，他沒有任何的政治立場和觀念，背叛朝廷對他來說沒有絲毫心理負擔。

王貴這個人，說得難聽一點，一切都是為利是圖。為了利益，他能對岳飛低聲下氣；為了利益，他也可以反過來背叛岳飛；為了利益，他能對結義兄弟牛皋冷嘲熱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