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城堡 第440期

The Prince that was Promised

作者 Denis Maznev

你曾寫信給我，上面列舉了四種主要的美德，智慧、公正、堅毅和自律，讀完信后我就明白自己一種都不具備，但我有其他的美德，父親！

野心——當(dāng)它驅(qū)使我們做得更優(yōu)秀的時候，這也是一種美德，還有謀略、勇氣……勇氣也有很多種……但你完全不欣賞我所有的優(yōu)點，就像你根本不希望有我這樣的兒子！

—— 《角斗士》中康茂德對父親如是說

“女王的男人”戴蒙親王：

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的一生（下1）

——膨脹的欲望與單薄的現(xiàn)實

閃木

妮妮按：“跳蚤窩之主”戴蒙是馬丁筆下最具魅力的男性形象之一，他性感，殘忍，是英勇的戰(zhàn)士與龍騎士，才華橫溢又有人氣，卻只能站在國王哥哥與女王妻子身后……他一生的悲劇是如何造成的？讓我們從他的童年和家族說起，也將當(dāng)時的歷史與社會環(huán)境娓娓道來，希望能讓大家（尤其是未讀過《血與火》的觀眾）在觀劇時對我們的龍族主角——戴蒙和雷妮拉所處的世界，以及“血龍狂舞”這場巨龍之戰(zhàn)的發(fā)生背景有所了解。由于篇幅過長，最后一部分也分上下兩篇發(fā)出。

戳此回顧：

本文曾發(fā)表于知乎，也在更新中，已經(jīng)作者閃木授權(quán)在黑城堡發(fā)表

一、對手登場

征服一百零三年，“仲裁者”杰赫里斯一世國王壽終正寢，享年六十九歲。他的長孫韋賽里斯繼位為七大王國之主，時人皆呼“少壯王”。

“人瑞王”少年即位，享國五十五載，在位時間冠絕坦格利安諸王，“少壯王”掌國二十六年，僅次于祖父和伊耿大帝，在所有十八位龍家國王中與伊耿五世并列第三。杰赫里斯一世伏權(quán)臣，撫教宗，統(tǒng)律法，收民心，開辟維陸數(shù)千年來前所未有之和諧繁榮局面，韋賽里斯一世則以祖父的成就為基礎(chǔ)，將坦格利安王朝推向治世的巔峰。祖孫倆的統(tǒng)治堪稱維斯特洛歷史上無可爭議的“康乾盛世”！

杰赫里斯和亞莉珊與他們的兒女，作者：Nica Galvez

許多人將韋賽里斯一世國王時代視為坦格利安家族在維斯特洛的巔峰……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一世天性溫和寬宏，受到貴族和平民的一致愛戴。他登基時被百姓喚作“少壯王”，其統(tǒng)治時期和平富足。國王的慷慨令人印象深刻，紅堡上下歌舞升平，國王夫婦舉辦許多宴會和比武會，賜予脫穎而出的臣屬黃金、職位和榮譽。

可嘆的是，一派歌舞升平中，前朝埋下的禍亂之種也在悄悄萌芽。而最早嗅出異味的人正是“人瑞王”在征服一百零一年選中接替自己兒子的能臣，也是同時代另一位出類拔萃的世家次子。

貝爾隆王子曾以龍石島親王的身份擔(dān)任首相，但他去世后，國王決定不再將這兩者集于一身，于是征召舊鎮(zhèn)海塔爾伯爵的弟弟奧托·海塔爾爵士接任國王之手。奧托爵士帶著妻兒入宮，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忠實輔佐杰赫里斯國王。

杰赫里斯一世向來偏愛知識分子，如同早年從紅堡圖書館中提拔巴斯修士一樣，選中海塔爾伯爵的弟弟也是因其“以博學(xué)聞名” 。奧托爵士佩戴金手兩年后，“人瑞王”龍馭賓天。某種程度上，奧托·海塔爾其實是杰赫里斯為自己孫子選定的首相，而“少壯王”也聽話地沿襲了祖父留下的班底。

來自HBO《龍王家族》劇照

在新登大寶的韋賽里斯看來，一切都很完美。內(nèi)宮里他有活潑可愛的女兒和青春靚麗的妻子，朝堂上除了一位學(xué)識豐富、能力出眾的首相，他還有個文武兼資、精力充沛的弟弟堪為“國王之手”的預(yù)備人選。就像當(dāng)年他們兄弟倆的父親貝爾隆王子被著力培養(yǎng)以備成為兄長伊蒙的首相一樣，在韋賽里斯心目中，弟弟戴蒙也將是未來他可以委以社稷重任的“強壯的右手”。

令人大跌眼鏡的是，哥哥繼位后，戴蒙上的第一個折子竟是請求和自己的“青銅婊子”離婚！國王當(dāng)然不會縱容這樣的行為，但“性喜和平”的韋賽里斯永遠優(yōu)先選擇回避問題而非解決問題，他命弟弟入朝為官以便讓他與弟媳雷婭夫人形成事實上的分居。

哥哥登上鐵王座后，王子請求廢除婚姻，韋賽里斯雖予拒絕，卻將對方召來輔政。戴蒙由是入宮……

雷婭·羅伊斯，粉絲想象圖

值得一提的是，戴蒙入朝不久，在女泉城舉行了慶祝新王登基的盛典。一位出身寒微、寂寂無名的年輕騎士嶄露頭角，讓身為王室“武擔(dān)”的戴蒙親王在團體混戰(zhàn)和馬上長槍比武中兩番受挫。彼時無人能夠料到，這一對年紀(jì)僅差一歲的對手將把他們比武場上的恩怨一直延續(xù)下去，直至在二十余年后的戰(zhàn)爭中成為彼此的“一生之?dāng)场保?/p>

克林斯頓爵士（譯文有誤，應(yīng)為“克里斯頓爵士”）乃黑港唐德利恩伯爵屬下的事務(wù)官之子……他在慶祝韋賽里斯國王登基于女泉鎮(zhèn)舉辦的比武會上首度引起宮中注目——他先贏下團體混戰(zhàn)，并在最后的決斗里用流星錘擊飛戴蒙王子手中的“暗黑姐妹”，國王為此哈哈大笑，王子則惱怒不已；隨后他把勝利者的桂冠獻給七歲的雷妮拉公主，懇求在長槍比武中佩戴她的信物，得到允許后，他果然大顯身手，不但再次打敗戴蒙王子，還將驍勇善戰(zhàn)的卡蓋爾雙胞胎——御林鐵衛(wèi)的亞歷克爵士和伊利克爵士——挑下馬，只是最終不敵萊蒙·梅利斯特伯爵。

二十六年后，克里斯頓爵士被人稱為“擁王者”——這個綽號原文是“Kingmaker”，與詹姆·蘭尼斯特爵士的綽號“Kingslayer”不但發(fā)音相近，蘊含的情感色彩也頗為相同。

克里斯頓與奧托，來自Game Of Thrones History & Lore

多恩邊疆地位于河灣地、多恩領(lǐng)、風(fēng)暴地三大勢力的夾縫地帶，自古以來就是戰(zhàn)火連綿、兵燹不絕的所在，更不要說后來又成為坦格利安王朝與多恩綿延百年沖突的最前線。能在這片土地上據(jù)城自守的家族幾乎個個兵武傳家、名將輩出。比如多恩邊疆地西部——行政上劃入河灣地的區(qū)域有古橡城的奧克赫特家族、角陵的塔利家族、夜歌城的卡倫家族，而邊疆地東部歸屬于風(fēng)暴地的部分則有石盔城的史文家族、黑港城的唐德里恩家族以及豐收廳的賽爾彌家族。

多恩地圖與勢力分布，來自Klaradox

僅在正傳故事的年代，這六個家族中就涌現(xiàn)了三名御林鐵衛(wèi)（“污點騎士”亞歷斯·奧克赫特爵士、巴隆·史文爵士和“無畏的”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和一位彩虹護衛(wèi)（“橙衣衛(wèi)”布萊斯·卡倫伯爵），其他兩個家族中則有“河灣地軍神”藍道伯爵和“閃電大王”貝里伯爵這樣驍勇善戰(zhàn)的領(lǐng)主，甚至邊疆地的平民中也出了“射手”安蓋這樣力壓一干貴族選手、勇奪首相比武大會射箭冠軍的綠林豪杰。

而克里斯頓·科爾的父親只是黑港城的管家，他的出身最多相當(dāng)于臨冬城的珍妮·普爾，“擁王者”年紀(jì)輕輕就能在人才濟濟的邊疆地當(dāng)上騎士并在比武大會上出人頭地顯然是有超卓的人才武藝！

借助此次比武大會的表現(xiàn)，克里斯頓爵士贏得了國王的青睞和公主的崇拜，不過他披上白袍還要等到兩年之后，此時朝堂上堪為戴蒙敵手的還是“國王之手”奧托爵士。而后者畢竟不是出身低微的鐵匠或事務(wù)官之子，除了在國王之手的崗位上奉獻自己的智識和才學(xué)，他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平靜祥和表象下埋藏的禍亂之端。

奧托爵士最大的競爭對手便是戴蒙·坦格利安，即韋賽里斯國王那個野心勃勃、沖動魯莽又喜怒無常的弟弟。

“綠黨”，作者Naomimakesart

這里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問題：戴蒙與奧托很早就成為宿敵，他們矛盾的起點遠在“黑黨”和“綠黨”形成之前，甚至可以追溯到“人瑞王”統(tǒng)治的最后兩年。

“蘑菇”、尤斯塔斯修士、魯內(nèi)特爾國師及其他證人在這點上高度一致：國王之手奧托·海塔爾爵士非常厭惡王弟（“蘑菇”斷言戴蒙王子開了奧托爵士年輕的女兒、未來的阿莉森王后的苞，但沒有其他材料能佐證這樁荒唐穢聞）。

奧托爵士對戴蒙王子的厭惡顯然不是源于黨爭，彼時無人能料到愛瑪王后兩年后會“戰(zhàn)死”染血產(chǎn)床，首相之女阿莉森小姐恐怕也還未能“鎖定”國王的青眼。而奧托爵士寧愿讓雷妮拉公主繼位，也不愿看到戴蒙有染指鐵王座的可能！

“絕不能讓戴蒙王子登上鐵王座，”首相在給哥哥舊鎮(zhèn)伯爵的信中寫道，“他會成為‘殘酷的’梅葛第二，甚至更殘暴�！眾W托爵士（當(dāng)時）希望讓雷妮拉公主繼位。“‘王國之光’總好過‘跳蚤窩之主’。”

奧托爵士對戴蒙的厭惡可能完全發(fā)乎自然。

“國王之手”本人亦是次子，因此對那些身為次子卻不守“次子道”的家伙有天然的鄙夷和敵視。這種厭惡源于腦海中根深蒂固的評價標(biāo)準(zhǔn)。

戴蒙。作者Denis Maznev

以一個次子的標(biāo)準(zhǔn)去衡量，戴蒙顯然是不合格的。他行事張揚、態(tài)度倨傲，離經(jīng)叛道而且放蕩不羈。次子應(yīng)有的勤勉謙遜、潔身自好在他身上統(tǒng)統(tǒng)看不到蹤影。就像正傳故事里風(fēng)息堡的一眾老臣（包括老鐵匠唐納·諾伊、克禮森老師傅）普遍對藍禮評價不高一樣，在這種評價體系下，戴蒙身上的某些優(yōu)點——比如驕傲、魅力、野心和殺伐決斷——統(tǒng)統(tǒng)會成為減分項。但假如以一個世家長子的標(biāo)準(zhǔn)來審視，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藍禮稱王時在南境諸侯中贏得一致?lián)泶骶褪敲髯C。

而戴蒙也壓根兒沒拿自個兒當(dāng)次子。在他看來，自己理所當(dāng)然就是兄長的第一繼承人！

事實上，這也并非妄自尊大，因為彼時七國上下絕大多數(shù)貴族平民都是這么認為的。后來爆發(fā)的“血龍狂舞”很容易讓我們產(chǎn)生一個認知的誤差，就是雷妮拉公主似乎從始至終都是當(dāng)仁不讓的鐵王座繼承人，但那并非事實真相。

雷妮拉，來自 History of Thrones

在韋賽里斯一世即位之初，由于此前兩次立儲的影響，“男性繼承人優(yōu)先”的觀念業(yè)已深入人心，人人都知道坦格利安家族已經(jīng)服膺于“神圣的安達爾傳統(tǒng)”。

與他（奧托爵士）觀點相似者不在少數(shù)，但這些人面臨一個難以逾越的障礙，即征服一百零一年大議會的先例：男人永遠比女人優(yōu)先。照此推論，國王若無嫡生子，王弟的權(quán)利便在公主之前，正如征服九十二年貝爾隆超越雷妮絲成為王位繼承人。

甚至被史家形容為“早慧”的雷妮拉公主本人，在那個時候恐怕也認為叔叔比自己更靠近鐵王座。她甚至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與叔叔之間構(gòu)成競爭，心滿意足地當(dāng)起了戴蒙親王的“小迷妹”。

雷妮拉公主同樣迷戀叔叔，因戴蒙對她總是十分留心，無論何時馭龍飛越狹海，都會給她捎帶異國他鄉(xiāng)的禮物。

年輕的雷妮拉，Kahdiya_Lynne

不管是出于道德潔癖還是對王國未來的擔(dān)憂，奧托爵士從一開始就不遺余力地利用自己的優(yōu)勢地位發(fā)動攻勢，他多方勸誡，讓國王先后兩度遷改了戴蒙的官職。

（戴蒙）在征服一百零三至一百零四年間出任財政大臣，又在征服一百零四年當(dāng)了半年的法務(wù)大臣……正是奧托爵士說服韋賽里斯相繼解除了戴蒙王子財政大臣及法務(wù)大臣的職務(wù)……

韋賽里斯一世性喜和平，討厭爭執(zhí)，他并不奢望弟弟在治國方面有什么成就，只要首相和親王能夠相安無事就萬事大吉，“他一次次地調(diào)解戴蒙王子與奧托爵士的不和，但兩人在虛偽的宮廷笑顏下依然沸騰著敵意”。

二、風(fēng)起云涌

時間很快到了征服一百零五年，這個被史家形容為“命運攸關(guān)的年頭”里，君臨宮中出現(xiàn)了兩樁重要的人事變動。

第一樁。

舊朝“一代傳奇”萊安·雷德溫爵士病故，御林鐵衛(wèi)出缺待補，早已被內(nèi)定為后備人才的克里斯頓爵士順利披上白袍，很快成為雷妮拉公主的專屬護衛(wèi)。

克里斯頓·科爾爵士有淡綠色眼珠和炭黑色頭發(fā)，其不俗的個人魅力很快深得宮中仕女青睞……尤其吸引了雷妮拉·坦格利安。她如此癡迷他，乃至稱他“我的白騎士”，并乞求父親讓他做她的私人護衛(wèi)和保護者。和其他許多事情一樣，國王在此事上也遷就了公主，從此科爾爵士比武時便一直佩戴公主的信物，平時也總站在公主身邊參加宴會和娛樂活動。

HBO《龍王家族》選角與Naomimakesart所畫的克里斯頓·科爾的對比。是個帥哥

第二樁。

托賴首相大人的諫言，戴蒙親王從僅坐了半年的法務(wù)大臣位子上再度轉(zhuǎn)崗，降為都城守備隊司令；而空出的重臣席位，國王留給了另一位能力出眾的次子。

克里斯頓爵士披上白袍后不久，韋賽里斯國王又邀赫倫堡伯爵萊昂諾·斯壯參政，出任法務(wù)大臣。萊昂諾伯爵高大、禿頂，為人直率，以善戰(zhàn)聞名，不知情者往往把他當(dāng)作一介武夫，將他的沉默寡言和緩慢語速視為駑鈍。事實恰恰相反。

萊昂諾伯爵及其家族成員（這里不僅指他的兩個兒子）深刻改變了坦格利安家族的運勢走向，在“血龍狂舞”前后都留下了濃墨重彩，值得我們展開說一說。

來自Wikia配圖，TheSpikierMango。頭發(fā)似乎比馬丁描述的要茂密點

首先，既然貴為伯爵，為何又說他是次子？

萊昂諾伯爵早年曾在學(xué)城求學(xué)，贏得頸鏈的六個環(huán)節(jié)后才認定學(xué)士的生活不適合自己。他博學(xué)多聞，對七國律法的了解更是無人能出其右。身為赫倫堡伯爵，他三度結(jié)婚又三度喪偶，入宮時帶來兩個童貞女兒和兩個兒子：女兒們成為雷妮拉公主的侍女，外號“碎骨人”的長子哈爾溫·斯壯爵士在金袍軍中做了個小隊長，幼子“彎足”拉里斯加入國王的審問官行列。

當(dāng)然是因為長子不大可能會在少時去學(xué)城打造頸鏈。

與之有類似經(jīng)歷的是正傳故事中多恩的“紅毒蛇”奧柏倫親王，他同樣是“就讀于學(xué)城，在厭倦并輟學(xué)以前，已打造了六根鏈條”�？纯矗瑑扇诉B退學(xué)前拿到的學(xué)位個數(shù)都一樣！

奧柏倫：嗯？誰在叫我？

斯壯家族入主赫倫堡的歷史并不長。征服七十三年，“長公主”雷妮亞·坦格利安于寡婦塔與世長辭后，赫倫堡再度成為真正的無主之地——此城上一任主人塔爾家族已隨著梅葛伯爵在征服六十一年病逝而煙消云散。這座王國中最雄偉的城堡遂被杰赫里斯一世賜予深得他賞識的鮑爾文·斯壯爵士，后者于是成為家族歷史上第一位赫倫堡伯爵。

雷妮亞過世后，杰赫里斯將赫倫堡及其所屬領(lǐng)地和收入賞給鮑爾文·斯壯爵士，他是御林鐵衛(wèi)盧卡默·斯壯爵士的兄弟，自身也是有名的騎士。

赫倫堡,Wikia配圖

從時間和年齡上推算，萊昂諾很可能正是鮑爾文的繼承人，也即家族中第二任或第三任（如果他的兄長死在父親之后的話）領(lǐng)主。

另有一件早年間駭人聽聞的掌故我們不得不提。

鮑爾文成為赫倫堡之主不到半年，他的親兄弟、當(dāng)時名滿天下的御林鐵衛(wèi)盧卡默爵士“塌房”了，成為了歷史上臭名昭著的“好色之徒”。

年關(guān)將近時，一樁可怕的丑聞突然大白于世，令滿朝文武和市井小民都極為震驚。御林鐵衛(wèi)盧卡默·斯壯爵士素來和藹可親，深受百姓喜愛，如今卻被發(fā)現(xiàn)他罔顧白騎士的神圣誓言，不但秘密結(jié)婚，還一連娶了三個妻子，并讓她們在互不知情的前提下為他生了不下十六個孩子。

在貧民聚集的跳蚤窩，在妓女和皮條客泛濫的絲綢街，那些出身低微、德行敗壞的男女暗自竊喜，他們放肆地嘲笑“好色之徒”盧卡默爵士，樂于看到涂抹圣油的騎士墮落腐化。但紅堡里聽不到笑聲，杰赫里斯和亞莉珊原本對盧卡默·斯壯青眼有加，如今遭到愚弄的現(xiàn)實讓他們臉上無光。

“好色之徒”最終被閹割后發(fā)配長城，所幸賢明的國王夫婦沒有遷怒于鮑爾文伯爵和斯壯家族，甚至對盧卡默留下的三個殘缺家庭也做出了妥善安置�！堆c火》中對這些細節(jié)做了詳盡記述。

國王讓王后處理盧卡默留下的三個家庭。亞莉珊宣布，盧卡默的兒子們可自愿與父親同去長城（年齡最大的兩個男孩跟去了），女兒們可自愿加入教會見習(xí)（只有一個女孩選擇這條路）。剩下的孩子都不愿離開母親。于是盧卡默的第一個妻子及其后代被遣送給盧卡默的弟弟鮑爾文，鮑爾文不到半年前剛被拔擢為赫倫堡伯爵；他的第二個妻子及其后代被送到潮頭島，由“潮汛之主”戴蒙·瓦列利安收養(yǎng)；他的第三個妻子所生的孩子年齡最小（其中一個還在母親懷里喝奶），他們被送到風(fēng)息堡，由加龍·拜拉席恩爵士和年幼的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負責(zé)。王后還規(guī)定，這些孩子不準(zhǔn)再姓斯壯，自即日起，他們只能使用私生子的姓氏：河文、維水和風(fēng)暴�！斑@都要感謝你們的父親，那個虛偽的騎士�！�

“好色之徒”的后代在后文中再未有只言片語提及，上頭引用的大段細節(jié)似是無用的閑筆。但我們都知道，馬丁筆下幾乎所有“過分展開”的細節(jié)都自有其深意。

及至多年后“血龍狂舞”爆發(fā)，關(guān)于赫倫堡中一位神秘人物的年齡又有了另外幾段看似無用的“閑筆”。

歷史上“吸血鬼女爵”的原型Erzsébet Báthory

城（赫倫堡）中平民自然也成了俘虜，其中有個奶媽名為亞麗·河文，她將成為未來的重要人物。

這女人是何來歷？慕昆說她是個涉足藥劑與法術(shù)的女傭，尤斯塔斯修士說她是個森林女巫，“蘑菇”干脆聲稱她是個黑心腸的魔女，平素用處女血洗澡以永葆青春……無論如何，姓氏暗示她出自私生，但我們對其父母所知甚少。慕昆和尤斯塔斯相信她是萊昂諾·斯壯伯爵年輕時所生，如此一來，她就成了“碎骨人”哈爾溫和“彎足”拉里斯同父異母的姐妹；“蘑菇”則認定她年齡極大，他說她不但做過哈爾溫和拉里斯的奶媽，甚至可能在整整一代人以前做過他們父親的奶媽。

盡管亞麗·河文此前產(chǎn)下的兒女沒一個存活，但從她的乳房流出的奶汁源源不斷，哺育了赫倫堡中其他女人的無數(shù)孩子。莫非她真是與魔鬼交配的女巫，用死產(chǎn)嬰兒來換取禁斷的知識？又或她像尤斯塔斯判斷的那樣，只是一介愚昧淫婦？她是否頻頻用藥劑和毒藥來束縛男人的身體與靈魂？我們可以斷定，“血龍狂舞”時代的亞麗·河文至少有四十歲。顯然，“蘑菇”認為她更老，同時他與尤斯塔斯、慕昆都相信其外表比實際年齡年輕。至于這是體質(zhì)原因，還是修習(xí)黑暗伎倆的結(jié)果，那就無從得知了。不過無論她的妖術(shù)有多厲害，戴蒙·坦格利安似乎不受影響，因王子據(jù)守赫倫堡期間幾乎沒有這位“魔女”的事跡。

眾所周知，為保持“血龍狂舞”故事的歷史感、真實感和神秘感，馬丁刻意設(shè)置了尤斯塔斯修士與弄臣“蘑菇”兩個云泥之別的視角，這是正傳故事POV（視點人物）寫法在編年史書體作品《血與火》中的簡化應(yīng)用。

天野喜孝設(shè)計的《吸血鬼獵人D》中的吸血鬼女爵Carmillia

幸運的是，我們還有兩份珍貴的第一手資料可供參考。其一來自尤斯塔斯修士，他在韋賽里斯朝的大部分時間服務(wù)于紅堡的王家圣堂，后來晉升主教，并留下本時代最全面的一部歷史著作。身為韋賽里斯國王及其前后兩位王后的親信與告解者，尤斯塔斯深悉個中內(nèi)幕。盡管他不吝記述令人震驚的謠言或不堪入目的指控，但平心而論，他這部《韋賽里斯一世國王統(tǒng)治時期及隨后的“血龍狂舞”》仍不失為冷靜客觀的嚴肅史籍。

與這部大作互為印證的是《“蘑菇”的證詞》，由曾在韋賽里斯一世國王、雷妮拉公主、伊耿二世國王和伊耿三世國王御前獻藝的宮廷弄臣口述（做筆錄的文書并未留名）。“蘑菇”是身高僅三尺、頭顱巨大（他吹噓自己的命根子更大）的侏儒，國王、諸侯和王子們認為他是個弱智，在他面前百無顧忌。尤斯塔斯修士提及寢宮和妓院床榻上的秘密時，其筆觸總是隱晦而帶有譴責(zé)意味，“蘑菇”卻說得活靈活現(xiàn)，他的《證詞》充斥著五花八門的下流段子，以及各種與陰謀、背叛、下毒、勾引和放縱相關(guān)的宮廷軼聞。對一位誠實的歷史學(xué)者而言，雖然《證詞》有多少內(nèi)容可供取信值得商榷，但我們不該忘記，“受神祝福的”貝勒國王曾下令燒掉“蘑菇”口述的每一份抄本，如今存世的寥寥幾本因而顯得彌足珍貴。

在特定事件的描述上，尤斯塔斯修士與“蘑菇”固然不盡相同（有時差別甚大），與宮廷實錄和魯內(nèi)特爾大學(xué)士及其繼任者撰寫的官方編年史更是大相徑庭，但他們的說法無疑有助于厘清歷史的謎團。前面提到的那些二手回憶錄頗能佐證這兩部作品，這證明其中包含不少真實成分。說到底，關(guān)于史料鑒別，何時采納與何處懷疑，本是學(xué)者的天職。

反過來想，凡是兩個視角同時出現(xiàn)的地方，必有事關(guān)重大、作者刻意模糊的線索與隱情！

具體到這個亞麗·河文，所有人公認的一點是 “血龍狂舞時代的她至少有四十歲” ，那么亞麗最晚生于征服八十九年，而“蘑菇”認為她更老，甚至可能做過萊昂諾伯爵的奶媽！萊昂諾伯爵在征服一百零五年入朝為官時已然 “三度結(jié)婚又三度喪偶” 且有兩個成年兒子和兩個女兒，彼時年紀(jì)至少也該有三十二歲，那么征服七十三年家族獲得赫倫堡和盧卡默爵士東窗事發(fā)時，萊昂諾很可能已經(jīng)出生了……

如果弄臣的說法為真，那么這位神秘奶媽真實出身已經(jīng)呼之欲出，而前后兩段“閑筆”之間也就有了完美的呼應(yīng)。

以Báthory作為原型的《吸血鬼獵人D》中女爵Carmillia鮮血洗澡圖

亞麗·河文很可能正是“好色之徒”盧卡默與他“第一位妻子”留下的私生女！

這一結(jié)論與亞麗·河文在“血龍狂舞”之中的所作所為及其最后成為“巫女王”有密切關(guān)系，這里暫且按下不表，說回征服一百零五年的君臨局勢。

萊昂諾伯爵顯然是“少壯王”為平衡權(quán)力落下的一步棋，因為“奧托爵士在長期輔政中變得愈發(fā)專橫，他的態(tài)度惹惱了許多王公貴胄”。縱觀韋賽里斯一世整個統(tǒng)治時期，首相之位幾乎就是奧托爵士和萊昂諾伯爵的“二人轉(zhuǎn)”。

來自HBO《龍王家族》片場照

萊昂諾伯爵的到來一定程度上分散了奧托爵士的“火力”，而戴蒙也在新崗位上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價值所在。而奧托爵士“很快就為此后悔，因掌握多達二千人的都城守備隊后，戴蒙反倒得到更多實權(quán)”。

酷愛舞刀弄槍的王子并不習(xí)慣日常政務(wù)，他被韋賽里斯國王任命為都城守備隊隊長后倒是如魚得水。他發(fā)現(xiàn)衛(wèi)兵們武器簡陋、服色雜亂，便為每人提供了匕首、短劍和短棍，值勤時還得身穿黑鎖甲（軍官配有相應(yīng)的胸甲），并驕傲地披上金色長披風(fēng)。從那以后，都城守備隊就被稱為“金袍子”。

戴蒙王子熱衷于帶領(lǐng)金袍軍，常與他們一起在君臨的街巷巡邏。毫無疑問，他顯著改善了都城的治安，但他樂在其中的那些手段往往不近人情，譬如剁掉扒手的雙手、閹割強奸犯的陽物、剜去盜賊的鼻子，他甚至在出任隊長的頭一年于街頭混戰(zhàn)中親手格斃三人。沒過多久，王子的大名在君臨的下層人民中已無人不曉，他混跡于酒肆（沒人管他要錢）和賭坑（贏的錢總比帶去的多），在各家妓院享盡艷福，據(jù)說特別喜歡給處女開苞。一位里斯舞女迅速成為他的最愛，這個膚色蒼白的女人自稱梅莎麗亞，而她的對手和敵人管她叫“白蛆小梅”。

Lord Fleabottom and Lady Misery，作者：Naomimakesart

韋賽里斯國王當(dāng)時沒有順產(chǎn)的兒子，戴蒙遂自認是鐵王座合法繼承人，時刻垂涎龍石島親王的頭銜，只怪王兄拒絕賜封……征服一百零五年底的戴蒙王子被朋友們捧為“首都親王”，老百姓又送他“跳蚤窩之主”的綽號，風(fēng)頭一時無兩。國王雖無意傳位弟弟，卻一直加以偏袒，原諒了他的諸多冒犯。

戴蒙·坦格利安至此真正成為了“浪蕩王子”（原文是：The Rogue Prince，曾被民間譯為“游俠王子”）——竊以為譯作“無賴王子”更為恰當(dāng)。而鐵王座上的“少壯王”明知弟弟的缺點，卻珍愛著幼年回憶，仍把戴蒙當(dāng)成那個活潑開朗、充滿冒險精神的小男孩。

面對已經(jīng)愈發(fā)凸顯的蕭墻之變，韋賽里斯一世采用的對策仍是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沙子，內(nèi)心里他把自己如此作為看作是對弟弟虛榮心的遷就和保護。

國王常說，公主是他一生至寶，但兄弟畢竟是兄弟。若有人追問繼承問題，韋賽里斯國王只推說王后肯定會生下兒子。

就讓戴蒙把他那美麗的肥皂泡再保持一會兒吧，何苦現(xiàn)在就戳破它呢？

來自reddit，Paddy as king Viseyrs，sosoalmonster

國王萬萬沒有想到，當(dāng)那個奇幻炫目的肥皂泡最終破碎時，真正感受到幻滅的人卻是他自己！

征服一百零五年，他對宮廷和御前會議宣布，愛瑪王后又有身孕……年末，當(dāng)積累的矛盾第一次總爆發(fā)時，君臨就是這般狀況。愛瑪王后在梅葛樓產(chǎn)下韋賽里斯·坦格利安期盼已久的兒子，卻因此而死，孩子（照國王的先父命名為貝爾�。┮仓槐饶赣H多活一天。國王和宮廷哀痛不已……但不包括戴蒙王子，有人發(fā)現(xiàn)他在絲綢街的妓院買醉，還跟貴族親信們開玩笑說這孩子是“一日王儲”。消息傳到國王耳中（在故事里，走漏風(fēng)聲的是戴蒙膝上的妓女，但證據(jù)顯示，向國王告密的其實是王子的酒友，某個渴望晉升的金袍軍小隊長），國王勃然大怒，終于不能再忍受弟弟的忘恩負義和私心自用。

戴蒙的肥皂泡迸裂開來，噴濺出冰冷惡毒的臟水，劈頭潑了韋賽里斯一臉，最終令他意氣用事，做出了將國家推向萬劫不復(fù)的決定……

未完待續(xù)

(下集預(yù)告：“次子之戰(zhàn)”繼續(xù))

閃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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