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可以活?，?shù)贍柕聻樗甲?，德·雷納爾夫人在監(jiān)獄外流淚，連陪審團里都有人同情他。只要他說一句“我錯了”，就能改判。可他在法庭上說：“死刑是我應得的。我出身低微，膽敢反抗你們這些有錢人，這就是我的罪?！彼艞壛松显V，拒絕了所有人的拯救。一個拼了命往上爬的人，爬到半腰，自己跳了下來。為什么？因為他的野心和自尊，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野心讓他向上爬，自尊讓他爬不上去的時候，寧愿死。

木匠的兒子 為什么要偷看盧梭

于連在出場的時候，被父親暴打。他不像兩個哥哥那樣能干力氣活，整天抱著書看。他父親把他賣給德·雷納爾市長當家庭教師，嫌他礙事，恨不得他早點兒滾。于連不認命。他偷偷讀盧梭的《懺悔錄》，背拉丁文的《圣經(jīng)》，在鋸木廠里學會了在貴族面前偽裝。他敲開市長家的門，不是真心想教書，是想擠進不屬于他的世界。

司湯達寫他“臉色蒼白，細長瘦弱，眼睛燃燒著火焰”。他崇拜拿破侖——那個從炮兵少尉爬到皇帝的人。拿破侖是他的神，也是他的病。他幻想自己也能像拿破侖一樣，憑劍與才華征服世界?？伤环陼r。他出生的那年，拿破侖已經(jīng)倒臺了。復辟王朝回來了，平民的上升通道被堵死。想出頭？只能穿黑袍——進教會。紅制服（軍人）的路斷了，他只能走黑的路（教士）。他恨這條黑路，可他別無選擇。

征服市長夫人 是真愛還是臺階

德·雷納爾夫人比他大十多歲。她溫柔、善良、虔誠，從沒愛過粗魯?shù)氖虚L丈夫。于連最初勾引她，帶著一種偏執(zhí)的自尊——“她是有錢人，我是窮小子；她征服我，不如我征服她?！彼兆∷氖郑诨▓@的黑暗中顫抖。那不是愛情的顫抖，是征服者的顫抖。

可處著處著，他陷進去了。德·雷納爾夫人是他這輩子唯一真心愛過的人。不是為了往上爬，不是出于自尊心作祟，是真的動了心。他在她面前，不必偽裝，不必算計。她看他，不是看一個野心家，是看一個脆弱的少年。《紅與黑》里寫，他后來在監(jiān)獄里回憶：“只有在她身邊，我才不是演員?！笨梢环飧婷苄糯輾Я艘磺?。德·雷納爾夫人被逼寫信揭發(fā)他，于連一怒之下，在教堂里開槍打傷了她。不是真想殺她，是恨那個逼她寫信的人，也恨自己——恨自己唯一干凈的感情，被權(quán)力玷污了。

跟侯爵女兒戀愛 是征服還是表演

離開德·雷納爾夫人之后，于連在巴黎侯爵府做秘書。他遇見了瑪?shù)贍柕隆甙?、聰明、叛逆的侯爵千金?，數(shù)贍柕驴床簧夏切o聊的貴族追求者，反而被于連的桀驁不馴吸引。她喜歡他站在窗口對著巴黎說：“我是靠自己的本事站在這里的?！?/p>

于連跟她在一起，更多是出于自尊——征服一個侯爵的女兒，是對整個貴族階級的最好報復?，?shù)贍柕乱睬宄@一點，可她還是撲了進去。他們的愛情像一場角斗，誰先動真心誰就輸。于連贏了，瑪?shù)贍柕聭蚜怂暮⒆?。侯爵被迫同意婚事，給了于連貴族頭銜和軍官制服。他終于穿上了夢寐以求的紅制服，可他快樂嗎？

司湯達寫于連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笑不出來。他這些年學會假笑、奉承、昧著良心說話，終于混進了那個圈子。可那些貴族老爺們，不學無術，靠著出身吃一輩子。他再努力也融不進去，至死都是“那個木匠的兒子”。

法庭上 他選擇了死

德·雷納爾夫人的告密信毀了于連的前程。他不是因為謀殺未遂被判死刑，是因為他在法庭上激怒了陪審團。他說：“你們判的不是殺人犯，是一個想跨越階級的窮小子?！彼芙^了上訴。瑪?shù)贍柕鹿蛟谒媲扒笏?，不理。德·雷納爾夫人從監(jiān)獄外寫信求他活下來，不看。他這輩子都在裝、都在爭、都在往上爬，臨死前不想裝了。

獄中那一夜，他跟德·雷納爾夫人和解了。他握著她的手，說：“原諒我，我這一生都在跟自己打仗?！彼懒艘院?，瑪?shù)贍柕卤е念^去埋葬，像當年的瑪戈皇后。德·雷納爾夫人沒有去參加葬禮，三天后病逝。

他為什么非死不可

于連的死刑，不是法律的判決，是自尊的判決。他完全有機會上訴，只要低頭認錯，說“我一時沖動”，就能改判?？伤霾坏健Ｋ@輩子最怕的就是被人看不起。小時候怕父親嫌他沒用，長大了怕貴族嫌他低賤，在神學院怕同學笑他無知，在巴黎怕瑪?shù)贍柕掠X得他配不上。他用了全部力氣往上爬，就是為了證明一件事——我不是木匠的兒子，我是于連。

可他爬到高處才發(fā)現(xiàn)，那些人永遠不會承認他。他們可以給他頭銜、給他錢、給他女人，但不會把他當自己人。法庭上那些陪審員，看他的眼神跟小時候他父親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你憑什么跟我們坐在一起？

他死，是為了最后一次維護自己的尊嚴。“你們可以殺我，但不能讓我低頭?！边@是他對整個階級說的最后一句話。

司湯達寫這本書的時候，法國大革命已經(jīng)過去四十年，拿破侖的陰影還籠罩著每一個像于連一樣的年輕人。他們是“被欲望和自尊吞噬的一代”。想往上爬，沒有路；認命待在下層，又不甘心。于連死了，可他的掙扎，兩百年來從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