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金葉

每個人都可以成為自己的光——在各自的崗位上，把一件事認認真真地做下去

“五一”國際勞動節(jié)前夕，我和同事做了一件小事：走上北京街頭，把畫筆對準一線勞動者。說實在的，起初心里并不踏實——一幅速寫能有多“重”？不過是幾張紙、幾根線條罷了。

可當(dāng)朝陽區(qū)環(huán)衛(wèi)工人張大姐接過那幅小畫時，一連說了三句“太好了”。她眼眶微微泛紅，把畫捧在手里端詳了許久。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一幅畫也許很輕，但“被看見”這三個字，原來可以那么重。

每天城市尚未蘇醒，張大姐的掃帚聲已是清晨第一個音符。日復(fù)一日的勞作，卻藏著一份不普通的堅持。張大姐負責(zé)的片區(qū)處于三里屯使館區(qū)，外國面孔多。一次，一位外國游客向她問路，她心里著急，卻因語言不通而作罷。那次經(jīng)歷讓她遺憾了好一陣子。

自那以后，她把碎片時間攥得緊緊的，工歇時背幾個單詞，午休時聽一段對話，下班后再對著手機軟件練發(fā)音。如今，她已經(jīng)能從容指路、對答如流。面對我們的鏡頭，她溫柔又堅定地說出那句心愿：“I will become a light illuminating more people”�！蚁氤蔀橐皇�，照亮更多人。

這束光，同樣映照在那些把危險擋在身前的人身上。在朝陽區(qū)消防救援支隊呼家樓消防救援站，消防員穿上戰(zhàn)斗服的那一刻，肩上便扛起了群眾安危。消防隊員李明陽說，每一次沖進火場，心里不是不害怕，但只要看到被困群眾平安脫險，所有的疲憊就都有了意義；在朝陽醫(yī)院急診室，護士長魏征從搶救室匆匆出來，額頭上還淌著來不及擦拭的汗珠。她說，每搶救一個生命，都是在拯救一個家庭。

城市的地下，還有一群人在深夜出發(fā)。凌晨1點，我們跟隨著軌道安檢員走下隧洞。他們每人背著30斤重的檢測裝備，沿著鋼軌一米一米地推進。隧洞里只有頭燈照亮前方一小片區(qū)域，檢測工具與鐵軌碰撞的聲音在空曠中傳出很遠。8公里長的檢修路段，一走就是幾個小時。

還有許多勞動者我們來不及畫。那些在晨曦中出發(fā)的建筑工人，在人潮里穿梭的外賣員，在深夜里分揀快遞的快遞員……他們不在聚光燈下，甚至很少被鏡頭對準，可正是他們?nèi)諒?fù)一日的默默堅守，托舉起一座城市的歲歲朝夕、日升月落。

畫筆能做的其實很少。但當(dāng)我們一筆一畫地勾勒那些平凡的輪廓，把他們的名字寫進畫里的某個角落，并交到那雙粗糙、有力、溫暖的手上時，我看到了笑容，看到了淚水，也在平凡的崗位上看到不凡微光。每個人都可以成為自己的光——在各自的崗位上，把一件事認認真真地做下去，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

(作者為本報記者)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07日 11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