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推四天，4月23日，俄羅斯太平洋艦隊＂暴風雪＂號和＂蘇維埃港＂號兩艘小型反潛艦在日本海完成了一場摧毀假想敵潛艇的實兵對抗演習。三件事，六天，東京、北京、符拉迪沃斯托克，三個城市同時亮燈。事態(tài)升級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長期戰(zhàn)爭＂——這四個字的分量有多重？戰(zhàn)后八十一年，沒有哪位日本首相敢把＂長期戰(zhàn)爭準備＂這種措辭搬到正式會議桌上。這不是隨口一說，這是一場有通稿、有記錄、有媒體追蹤的官方會議。日本政府的計劃是在今年8月左右拿出修訂的框架草案，12月前后由內閣正式通過。也就是說，留給外界反應的窗口期就這么幾個月。

消息傳到北京，速度很快。4月28日的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中阿衛(wèi)視的記者把高市的講話一字不落地念了出來。發(fā)言人林劍的回應沒有按常規(guī)套路走。他直接追問：日本大力發(fā)展軍工產業(yè)，公開喊出要準備長期戰(zhàn)爭，歷史上它曾挑起戰(zhàn)爭、侵略他國，如今在＂再軍事化＂的路上一路猛沖，是不是要再次變成東亞的禍源？這段話的力度在近年來中國外交部針對日本的公開回應中排在前列，＂東亞禍源＂四個字直接把定性拉到了歷史高度。

林劍還特別提到，今年是東京審判開庭八十周年，5月3日就是審判開庭的紀念日。八十年前國際社會以鐵證對日本侵略罪行蓋棺定論，八十年后日方某些政客和右翼勢力不僅不思悔改，還變本加厲地參拜靖國神社、為侵略洗白。從這個措辭看，北京對東京消息的判讀并非簡單的外交抗議，而是把高市的＂長期戰(zhàn)爭＂定性為對戰(zhàn)后國際秩序的直接挑釁。

再把目光轉到日本海。4月23日，從符拉迪沃斯托克出發(fā)的＂暴風雪＂號和＂蘇維埃港＂號以戰(zhàn)術編組形式展開反潛操練。艦上官兵使用火箭深水炸彈和魚雷進行了實際打擊，卡-27PL反潛直升機從空中配合搜索。關鍵在于，扮演＂敵方＂的不是什么電子模擬器，而是太平洋艦隊自己派下水的一艘真潛艇。那艘潛艇的官兵也在演練擺脫追蹤和突破水雷封鎖。這種以真潛艇當＂假想敵＂的科目，在年度訓練序列里屬于高階課目，不是隨便拉出來練練手的。

為什么要關注4月23日？因為它落在4月21日和4月27日之間。這兩個日期發(fā)生了什么？4月21日，日本內閣會議正式修改了＂防衛(wèi)裝備轉移三原則＂及運用指南，取消了過去將武器出口限定在救援、運輸等五類非戰(zhàn)斗用途的限制，原則上允許殺傷性成品武器對外出口。同一天上午，高市早苗還向靖國神社春季大祭供奉了名為＂真榊＂的祭品。武器解禁、靖國供奉，外加六天后的＂長期戰(zhàn)爭＂表態(tài)，三個動作排成一條線，指向非常清楚。

4月21日那天還出了另一件事，不少人可能已經看到了。上午八點四十左右，大分縣日出生臺演習場，陸上自衛(wèi)隊西部方面戰(zhàn)車隊在進行實彈射擊訓練時，一輛10式主戰(zhàn)坦克的120毫米炮彈在炮塔內部發(fā)生爆炸。車長、炮手和安全員三名男性當場殉職，唯一存活的是坐在車體前部駕駛位的21歲女性隊員，她身受重傷但意識尚存。這是10式坦克2010年服役以來最嚴重的一次事故。

這件事發(fā)生在當天上午八點四十。然后上午九點，內閣通過殺傷性武器出口解禁決定；再然后，高市向靖國神社供奉祭品。三名自衛(wèi)隊員的遺體還沒涼透，武器外銷的閘門已經打開了。到底是先顧活人還是先賣武器？這個先后順序，日本國內很多人也看不下去。事發(fā)之后，全日本范圍內10式和90式坦克全部暫停實彈訓練。一邊要打長期戰(zhàn)爭，一邊主力坦克連實彈訓練都不敢做了，這中間的裂縫有多大，不需要誰來解讀。

日本的戰(zhàn)后武器出口管控，實際上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松綁。1967年佐藤榮作內閣設下＂武器出口三原則＂，基本禁止出口；1976年三木武夫內閣全面強化禁令；2014年安倍內閣用＂防衛(wèi)裝備轉移三原則＂取而代之，允許部分非殺傷性裝備出口。從那以后每隔一兩年就松一圈。到了高市手上，2026年4月這一刀直接砍掉了最后的底線——所有武器，包括殺傷性成品，原則上全部允許賣。從＂不許賣＂到＂都能賣＂，走了將近六十年，最后這一步是她在半年內跨出去的。

俄羅斯那邊盯著日本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在4月10日，塔斯社報道過一條不太醒目的消息：俄太平洋艦隊在濱海邊疆區(qū)組織了一場海岸防御演習，科目是＂擊退日本海方向的兩棲攻擊＂。日本海方向——這個指向幾乎不需要翻譯。俄軍在遠東的軍事動作，與其說是在聲援誰，不如說是在給自己做準備：一旦日本全面松綁軍力，俄羅斯遠東就是距離最近的一塊砧板。

從地理上看，日本現在被夾在什么位置？南面，中國海軍在臺灣海峽和西太平洋的常態(tài)化訓練從未間斷；北面，俄軍在南千島群島（日本稱＂北方四島＂）周邊的軍事存在持續(xù)加強，太平洋艦隊今年以來的出動頻率明顯提高。日本的自衛(wèi)隊體量擺在那里，艦艇不到兩百艘，人員不到五十萬。體量撐不起野心，這是當前日本安全困境的底層矛盾。

不光是外部形勢在收緊，高市內閣的內部也不太平。3月24日，一名隸屬陸上自衛(wèi)隊的三等陸尉村田晃大，攜帶一把刃長18厘米的刀具翻墻闖入中國駐日本大使館，威脅要以＂神的名義＂殺死中國外交人員。中方在北京和東京兩地分別提出了嚴正交涉和強烈抗議，要求日方徹查并嚴懲。一個現役軍官對外國使館動刀，這放在任何國家都是嚴重外交安全事件。日本方面的反應呢？防衛(wèi)大臣小泉進次郎在三天后的記者會上說了句＂令人遺憾＂，然后表示會＂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fā)生＂。遺憾兩個字就打發(fā)了。自衛(wèi)隊擴軍速度跑在前頭，內部思想管理和紀律約束被遠遠甩在后面。

日本民間的聲音呢？4月以來，反對修憲和擴軍的抗議浪潮一波接一波。4月19日，超過3.6萬人聚集在東京國會議事堂前，抗議高市政府強推修憲和解禁武器出口，人們高喊＂反對戰(zhàn)爭＂＂高市下臺＂等口號。從數字上看，這波抗議的規(guī)模在持續(xù)膨脹：2月下旬約3600人，3月下旬漲到2.4萬，4月中旬直接沖到3.6萬的新紀錄?，F場有老人、有穿校服的年輕學生，有人舉著數字＂9＂形狀的氣球表達對憲法第九條的支持。國會大門外喊著＂不要戰(zhàn)爭＂，國會大門里在討論怎么打長期戰(zhàn)爭。這兩個畫面拼在一起，才是2026年4月日本最真實的樣子。

日本防衛(wèi)預算的數字也在飛漲。從2023財年到2026財年，預算連續(xù)突破6萬億、7萬億、8萬億、9萬億日元。去年底批準的2026年度預算總金額超過9萬億日元，較前一年增長近一成。錢花在哪里？遠程打擊導彈、無人機集群、西南離島要塞化建設，全是進攻性裝備。這跟當年寫進憲法里的＂專守防衛(wèi)＂已經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有研究人員指出，高市所說的＂長期戰(zhàn)爭準備＂，本質上是拿俄烏沖突當模板，要把日本從短期應急防御模式切換到長期持續(xù)作戰(zhàn)模式。具體指向包括擴大遠程防區(qū)外打擊武器部署，推進西南離島要塞化建設，把琉球群島打造成軍事干預的前沿支點。琉球群島——也就是沖繩以南那一長串島鏈——一旦被高度軍事化，臺灣海峽的戰(zhàn)略態(tài)勢就會發(fā)生根本性變化。這一點，北京不可能看不到。

俄羅斯的應對也不會停留在4月23日那場反潛演習。按照太平洋艦隊往年的訓練節(jié)奏，下一階段會進入多兵種聯合對抗。日本海這片水域，今年注定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