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3月27日在重慶市墊江縣太平鎮(zhèn)牡丹村愷之峰旅游區(qū)拍攝的牡丹花。新華社記者 黃偉 攝

心有牡丹，歲月安然

文/曾廣洪

“媽媽，花瓶上畫的是什么花兒呀？”我在孩提時曾好奇地問?！澳鞘歉毁F吉祥的牡丹花?！蹦赣H說。自此，牡丹于我心底，留下了永不磨滅的烙印。

記得小時候，外婆手把手教大姐繡牡丹，輕言細(xì)語地說：“閨女，繡好牡丹，今后的日子才過得像牡丹那么殷實，生的娃娃才不會歪瓜裂棗的?！蔽衣牭盟贫嵌?，只覺得牡丹特別耐看，就像隔壁的小芳姑娘，但不知道鮮活的牡丹到底是啥樣？村里劉三婆精拳法懂醫(yī)術(shù)，若是哪家孩子有個生瘡害病的，抓包草藥便能藥到病除，且分文不收，鄰里稱她為“活菩薩”。她家后院種滿了藥材，是我最喜歡待的地方，她還教頑童們學(xué)祖?zhèn)鞯摹懊坊ㄈ?。那是個陽春三月的清晨，有幾朵花花瓣層層疊疊，像盛裝的貴婦，暖流直涌我心房，“難道是我夢中的牡丹嗎？”“它是芍藥花，許多人誤將它當(dāng)作牡丹?！眲⑷鸥嬖V我。

老家在橫亙于三縣交界的巴岳山下，在醉人的春風(fēng)熏染下，杜鵑花、百合花等次第花開。勞作閑暇，母親喜歡打理巴掌大的花園，月季、茉莉、梔子花等花卉最是常見。我疑惑地問母親：“為啥不種牡丹花呢？”“幺兒，我們找不到牡丹苗子呢！”母親輕嘆道。湊巧，從部隊探親回來的大表哥對母親說：“駐地在洛陽附近，當(dāng)?shù)丶壹覒魬舳加蟹N牡丹花的習(xí)俗，我想法子弄點回老家栽?！?/p>

后來，大表哥果真送來了牡丹花苗，母親很快就種下了。開春以后，我每天起床就跑去看牡丹發(fā)芽沒有。母親一邊讀大表哥信上寫的培植細(xì)節(jié)，一邊吩咐我松土施肥。眼見桃花、李花都快凋謝了，可牡丹除枝繁葉茂外，仍靜如止水，我著急得比貓抓心還難受。終于在某個清晨，牡丹悄悄地露出幾朵不易察覺的花骨朵。母親擔(dān)心花蕾被鳥雀糟蹋，找李篾匠連夜編了兩個篾笆籠罩上。我在期待中煎熬，就像盼望過年一樣，終于在百花凋謝時節(jié)，牡丹美得一塌糊涂的消息不脛而走。盡管那時人們?nèi)背陨俅?，但愛美之心從未泯滅，小小庭院很快被擠破了，七姑八姨還向母親要牡丹苗子。我生怕牡丹花有個閃失，趕緊將威猛的大黑狗拴在屋外站崗放哨。

無巧不成書，我后來讀大學(xué)學(xué)的是城市規(guī)劃與管理專業(yè)，其中園藝為必修課，牡丹便成了我最想了解的花卉。我先從理論上學(xué)習(xí)花卉習(xí)性，再到公園實習(xí)。王花匠對我說：“老家在河南洛陽，幾代人與牡丹有緣，撥弄了幾十年的栽培活兒，感覺才學(xué)到點皮毛哩?！北藭r，尚未全面啟動城鎮(zhèn)化建設(shè)，園藝單調(diào)，牡丹尤為稀缺，當(dāng)?shù)夭簧倌档さ膼勰秸吲c王花匠套近乎，想方設(shè)法弄株苗子拿回家小心翼翼侍候。

從那時起，我就有了此生一定要去洛陽拜謁牡丹的念頭?！白x萬卷書，行萬里路?！蔽矣螝v大江南北，恨不得將天下牡丹攬入懷中。我先后赴重慶墊江、山東菏澤、河南洛陽等地一睹牡丹風(fēng)采，尤其對牡丹花城洛陽流連忘返。

我對牡丹的情結(jié)從無到有，從淡到濃，從濃到深，并通過唐詩宋詞與史料等渠道，了解牡丹的前世今生。劉禹錫的《賞牡丹》“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凈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jié)動京城”，最負(fù)盛名。而王維的《紅牡丹》“綠艷閑且靜，紅衣淺復(fù)深?；ㄐ某钣麛?，春色豈知心”，閑靜幽美，頗有禪意。李清照《慶清朝·禁幄低張》，為宋代詠牡丹詞的巔峰之作，寫盡了牡丹“國色天香、獨占?xì)埓骸钡娜A貴與風(fēng)情。唐玄宗與楊貴妃的“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fēng)拂檻露華濃”為皇家韻事的千古絕唱。

退休以后，我像是被按下了慢節(jié)奏鍵，在小院栽下牡丹。直到親手種下，才懂得這國色天香的花，亦藏著最質(zhì)樸的草木心性，更需要用心呵護(hù)。牡丹的生命周期在“秋種、春長、夏休、冬藏”之間輪回。從金秋選苗、修根等開始，到春季管理，環(huán)環(huán)相扣。早春二月，我慢悠悠地品茶靜靜等待，看著嫩芽緩緩舒展。陽春三月，綠葉輕輕搖曳，像是與我低聲細(xì)語。暮春時節(jié)，牡丹如期綻放，有的雍容大度，有的溫潤淡雅似玉白，有的淺紫帶藍(lán)。微風(fēng)撲面，花香清幽，沁人心脾。

至此，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最好的晚年時光，不是留念追名逐利的職場，而是在自家方寸的庭院里，粗茶淡飯，守一份清幽。果真是心有牡丹，歲月安然。

作者簡介：曾廣洪，重慶市作協(xié)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