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上午，莊嚴的中南海懷仁堂內(nèi)，禮炮齊鳴，新中國第一次授銜典禮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禮畢，一位老報人壓低嗓音問身旁的同僚：“當年115師那六位旅長，如今到場的都有何軍銜？”短短一句，把人們的思緒拉回15年前的華北。

時間倒回到1940年10月，華北局勢驟然緊張。八路軍115師在山東沂蒙山區(qū)召開干部會議，林彪、羅榮桓審時度勢，決定把師屬部隊裁并為六個教導旅。整編，意味著打散、重編，也意味著成長的機會。六位旅長就此登場，命運各異。

先看第1旅。它的前身是蘇魯豫支隊，抗日烽火中成長最快。旅長彭明治，湖南常寧人，黃埔出身，行伍底子厚。平型關(guān)戰(zhàn)斗時，他還是685團參謀長，縱橫太行山脈后，手下已擴充至萬余。到1948年東北冬雪漫天，他一步跨到兵團副司令，解放平津、轉(zhuǎn)戰(zhàn)宜昌，最終在1955年肩章上托起兩顆金星——中將。

第2旅由魯南、獨立各支隊拼出鋒刃。率隊的曾國華1929年就在國民革命軍里摸爬滾打，一場江西東固戰(zhàn)斗，他成了俘虜，卻也找到了新的信仰。平型關(guān)，他率營打先鋒；解放戰(zhàn)爭，他在四野十三兵團掌管作戰(zhàn)處置。授銜典禮上，他與彭明治并肩，中將。

第3旅聲音最大，因為旅長楊勇。這位湖南瀏陽漢子，槍快，筆也快。平型關(guān)，他帶686團沖正面，身負重傷仍不撤。延河之畔，毛澤東評價“文武雙全”。1949年，他已是二野五兵團司令。朝鮮冰天雪地，兩年里他把志愿軍司令員的任期從最短變成最長。1955年，肩章上三顆星環(huán)抱一道銀葉——上將，為六人之最。

第4旅根扎湖西。旅長鄧克明，好打硬仗，更敢貼身肉搏。686團時，他帶一個排夜襲據(jù)點，用刺刀解決戰(zhàn)斗。常年帶傷，膝蓋里殘留的彈片讓他行走略帶跛意。解放戰(zhàn)爭，他一直停在師級崗位，卻從未抱怨。1955年，他領(lǐng)取少將銜，戰(zhàn)友說：“如果不是那幾塊鋼片，位置當更高?！?/p>

第5旅前身是東進支隊，慣用穿插。梁興初掌旗。長征途中，他給毛主席找報紙的故事流傳至今?？姑涝诙螒?zhàn)役，38軍被彭德懷寫下“萬歲”兩字，梁興初由此踏進傳奇?；貒?，他繼續(xù)帶軍區(qū)機關(guān)演習，1955年授中將。

第6旅最受爭議。旅長邢仁甫，河北鹽山人，頭腦靈活卻缺乏原則。1941年起，他在冀魯邊握有重兵，卻沉湎私欲，甚至密令槍殺副司令黃驊。案件曝光，他輾轉(zhuǎn)投敵，日、蔣兩邊都想利用。天津解放后被捕，1950年9月公審伏法，成為六人中唯一的叛徒。

六位旅長之外，115師在1941年夏又添一個第7旅。那時的韓先楚方三十出頭，槍膛里裝滿爆破筒。此人后來在四野成名，朝鮮戰(zhàn)場與楊勇前后呼應(yīng)，也拿到上將。然而1940年那張整編名單上，還沒他的位置。

六旅成型后，115師在山東、湖西、運河沿線連續(xù)出擊。彭明治南渡黃河，一路拆鐵軌、炸碉堡；曾國華、鄧克明死守湖西鹽堿地，用地雷陣拖住日偽；楊勇和梁興初向北越過津浦鐵路，搶占運河要津。半年內(nèi)，師部統(tǒng)計，共殲敵1.8萬，破壞公路、鐵路三百余公里，為百團大戰(zhàn)做了鋪墊。

值得一提的是，六人雖同列旅長，但資歷、脾性、走向迥異。彭明治文靜淡泊，夜讀《孫子》；曾國華好寫日記，筆記本里密密麻麻全是行軍路線；楊勇爽朗，軍帳內(nèi)常有人聽他吹口琴；鄧克明傷口累累，卻堅持不讓衛(wèi)生員扶；梁興初人高聲粗，卻喜歡跟戰(zhàn)士一起蹲灶臺；邢仁甫初時也能吃苦，卻一步步滑向深淵。六條個人軌跡映出一支部隊的復(fù)雜面貌。

如果單看1955年的肩章，高低已見分曉：楊勇、韓先楚是上將；彭明治、曾國華、梁興初列中將；鄧克明少將；邢仁甫則無銜可言?？苫赝胶悠扑榈?0年代，軍銜尚未出現(xiàn)，他們同擠一張作戰(zhàn)地圖，同提一管馬燈，區(qū)別只在意志深淺。正是這種共與不共，構(gòu)成115師多棱的歷史橫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