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發(fā)現(xiàn)莊子是第一個鼓吹躺平的“網(wǎng)紅”。今天我又繼續(xù)找，找到了古龍。

我見過的最“躺平”的人，不是在現(xiàn)實里，就是在古龍的小說里。

1 躺平英雄

《歡樂英雄》里的富貴山莊，簡直就是大神云集的三和。王動、郭大路、燕七、林太平，四個人住在一塊，窮得叮當(dāng)響，但一點也不著急。他們既不想著翻身，也不想著發(fā)財，甚至連“改變命運”這種詞，對他們來說都顯得多余。

他們的日常是什么？吃飯、喝酒、聊天、發(fā)呆。

當(dāng)代人嘴里的“三和大神”，至少還會去打零工換一碗掛壁面，而富貴山莊這幾位，連這種最低限度的“勞動倫理”都沒有。他們不是失業(yè)，他們是主動退出這個系統(tǒng)。

他們不是活不下去，他們是覺得沒必要活得那么用力。

古龍小說里的主角，大體都帶著這種氣質(zhì)。

陸小鳳、楚留香、傅紅雪、蕭十一郎還有李尋歡，你仔細(xì)看，會發(fā)現(xiàn)他們和王動其實是同一類人，只不過年齡更大一點，酒喝得更多一點，名氣更響一點。

他們最大的特點是什么？不是武功高，而是“能躲就躲”。

陸小鳳以破案聞名，但他從來不是主動去查案的。大多數(shù)時候，是麻煩主動找上門，他實在躲不過去了，才勉強出手。你很少看到他有明確目標(biāo)，更談不上什么宏大理想。

他們最喜歡的生活，是喝酒。

對財富無感，對地位無感，對權(quán)力無感。甚至對感情，也保持著一種刻意的疏離。

你讓他們結(jié)婚生子？那基本等同于讓他們退出江湖。他們的人生哲學(xué)很簡單：沒有軟肋。

用現(xiàn)在的話說，就是——“我就是最后一代”。

2 沒有軟肋

這也是我一直不太喜歡古龍小說的原因。

不是因為他寫“躺平”，而是因為他不講一個“好故事”。

什么叫好故事？是由主角推動情節(jié)展開：他想要什么，他遇到什么困難，他如何克服困難。哪怕失敗，也是他主動選擇的結(jié)果。

但古龍不是。

古龍的主角，往往沒有“欲望”。他們不想要什么，也不特別在乎失去什么。于是，故事就變成了——作者不斷往他們身邊丟事件。

有人來找麻煩，他們就應(yīng)付一下；沒人來，他們就繼續(xù)喝酒。

《歡樂英雄》尤其典型。麻煩一波一波來，但王動他們的內(nèi)心幾乎沒有波動。他們不是“解決問題”，而是“陪問題耗著”。

這種敘事方式，在文學(xué)上可以叫“反英雄”，在現(xiàn)實里，其實就是躺平。

要找一個“系統(tǒng)性輸出躺平思想”的文藝源頭，古龍確實很難繞開。

你看他的世界觀：不工作、不奮斗、不結(jié)婚、不生娃、不積累財富、不追求地位。

放在小說里，這是“自由”、“灑脫”、“看破紅塵”。

但如果把這些人放到社保、退休金這些背景下，他們就會被歸類為——“啥也不是”。

所以從這個角度說，把古龍稱為“躺平網(wǎng)紅”，一點都不過分。甚至可以說，如果真有一套“反內(nèi)卷洗腦工程”，古龍的作品，完全可以當(dāng)教材。

3 境外勢力

古龍的這種氣質(zhì)，并不是憑空出現(xiàn)的。往上追溯，會發(fā)現(xiàn)一個很清晰的“境外影響鏈條”。

比如日本作家柴田煉三郎，他筆下的“眠狂四郎”，就是一個典型的“無賴漢”：厭世、冷漠、無目標(biāo)、低欲望。他不是失敗者，而是主動拒絕一切世俗評價體系。

古龍顯然是受過這種人物模板的影響，于是我們看到了楚留香、陸小鳳、李尋歡——他們都有一種“游戲人間”的姿態(tài)，對世界保持距離，對規(guī)則不屑一顧。

再比如吉川英治，代表作《宮本武藏》，他對武學(xué)的理解是“無招勝有招”、“重意不重形”、“點到即止”，這種哲學(xué)也傳到古龍那里。

請出招——招已出——招在哪里——招在心里。

連手都不想抬。

所以，古龍背后的“境外勢力”，就是日本的戰(zhàn)后文學(xué)，深刻影響了古龍，他直接從上述兩位作家那里吸取營養(yǎng)。而日本那一整套“厭世”、“無賴”、“去欲望化”的思想，又通過古龍影響了大陸幾代青年人。

所以，原來是日本再下一盤大棋？

4 曾經(jīng)江湖

很多人有一個誤解，覺得文化作品會直接影響讀者的行為。好像看了古龍，就會去躺平；看了金庸，就會去報國；看了雞湯，就會成功。

但現(xiàn)實是，人不是這么運作的。

古龍的讀者是誰？主要是70后、80后，少量90后。他們成長在改革開放的上升期。

那是一個只要你愿意動，就能看到回報的時代。機會多，預(yù)期穩(wěn)，社會整體在往上走。

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就算你天天讀《歡樂英雄》，也很難真的變成王動。

因為現(xiàn)實會不斷提醒你：努力是有用的。

同一批人，一邊看古龍，一邊也在看金庸——“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一邊在看《平凡的世界》，接受那種帶著泥土味的苦難敘事。

他們沒有被“帶壞”。

相反，他們是中國最積極、最能拼的一代人。

當(dāng)江湖充滿機會時，人自然愿意奔波。當(dāng)江湖回報確定時，人自然愿意投入。

但當(dāng)江湖變得擁擠、回報不確定、努力與結(jié)果開始脫鉤時，人就會本能地降低欲望。

不是因為看了誰的小說。而是因為他算過賬。

5 為誰出手

古龍筆下的人物，看起來像是在“躺平”。但他們有一個前提：他們隨時可以站起來。

他們有武功，有名氣，有資源。他們選擇不爭，是因為他們已經(jīng)有了“不爭的資格”。

而現(xiàn)實中的很多“躺平”，其實是另一回事。

那不是選擇，而是無奈。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誰教你躺下”，而是為什么越來越多人覺得，站著也沒什么意義。

古龍如果活在今天，可能會寫出另一種故事。

王動他們，也許不會再待在富貴山莊，而是會被迫走出去，接活、掙錢、應(yīng)付生活。

也可能，他們還是會躺著。只不過，這一次他們不是灑脫，而是疲憊。

躺平，還是行俠仗義，從來不取決于你讀過誰。

而取決于——

你身處的這個江湖，值不值得你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