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婚禮前10分鐘，我捋好旗袍，戴好胸花。
挽著老伴顧柏川的手臂準備入場。
他忽然開口：其實，顧謙不是你的兒子。
我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眼。
他是我和你親姐姐的孩子。
當年美英偷偷生完孩子第二天，你就進產(chǎn)房了。
她急著出國深造，可又擔心孩子無名無份。
我只好換了孩子，留下顧謙，送走了你和我的兒子。
大腦轟的一聲，我像被雷劈中。
不遠處，四十年未見的親姐姐還在開心地沖我招手。
她穿一身鑲鉆水紅色旗袍，比我身上這件，還有女主人味。
現(xiàn)在，美英回來了，你也該把兒子還給她了。
顧柏川輕輕抽出我的手，又緩緩摘走新郎母親的胸花：
婉珍，謝謝你陪了我四十年。
你要是舍不得離婚，也行。
只是從今天起，顧家的女主人，是你姐姐了。
01
一瞬間，我的胸口像被死死攥住，喘不上氣。
渾身血液都被凍住。
兒子婚禮還在繼續(xù)。
音箱循環(huán)著《婚禮進行曲》，喜字上的金粉閃閃發(fā)亮。
許久不見的親友抬手喊著恭喜，司儀高呼著有請新郎父母進場。
可我，已經(jīng)跌入地獄。
為什么？我紅著眼眶，指甲掐進掌心。
為什么要傷害我的感情？
為什么要換走我的兒子？
為什么要在一個母親最幸福的時刻，說出最殘忍的真相？
舞臺的燈光亮起，我只覺得眼睛生疼。
顧柏川正了正領帶，拉過我的手，垂著眼說：
我和美英是真心相愛的，她怕你難過，一直不讓我離開你。
我也照做了四十年。
現(xiàn)在我和美英的兒子要結婚了，親媽總得上臺喝杯茶吧。
我盯著他袖口那對藏藍色袖扣，扣面繡著小小的并蒂蓮。
去年結婚紀念日，我一針一線熬了三個晚上。
可現(xiàn)在，它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顧柏川科研忙，出差多。
家庭的擔子我一人挑了四十年。
顧謙三十歲讀博、三十五歲評職稱，婚事一拖再拖。
本以為顧柏川退休了，兒子成家了，可以安享晚年了。
可想不到他和我親姐姐，兩個人騙了我一輩子。
更想不到，我親手養(yǎng)大的孩子，竟然不是我的骨肉。
如果當年先遇見的是美英，我肯定不會和你結婚。
我第一次犯錯誤，是在我兩回門那天。
你在前廳敬酒，我和美英在后臺……實在忍不住。

她那么好看，人又白凈……
顧柏川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
我猛地甩開顧柏川的手，胃里一陣陣犯惡心。
蘇美英是我親姐，大我兩歲。
她長得像媽，眼睛大，鼻子高，皮膚雪白。
我長得像爸，從小就是白天鵝身邊的丑小鴨。
后來，我遇到了城里來的知青顧柏川。
他學問多，愛看書，還會微積分。
好學的我總是厚著臉皮，一題一題問他。
一來二去，我們順理成章談了對象。
婚后，他對我的溫柔不減。
每天清晨，都給我泡一杯蜂蜜水。
每次出差回來，都送我一大束玫瑰花。
當時只當是浪漫，現(xiàn)在想想，不過是偷吃之后的愧疚。
柏川，上臺了。
姐姐的聲音從身后飄來，甜得發(fā)膩。
她親昵地挽起顧柏川的手臂，沖我歉意一笑：
婉珍，司儀在喊男方父母。
我們準備上臺了。
顧柏川輕輕撥開姐姐額前的碎發(fā)，情意濃得化不開。
我真恨自己眼瞎了四十年。
見他們并肩離開，我急忙追上前：
那我的兒子呢？他現(xiàn)在在哪？
明明心皺成了一團，可我的聲音居然出奇地冷靜。
哦，那個孩子。福利院說被鄉(xiāng)下人領養(yǎng)了，姓什么來著……忘了。
顧柏川的聲音很淡，語氣像在討論天氣。
那可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
他怎么忍心把他送走！
又怎么能就這么輕描淡寫地說忘了！
我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
把我的兒子還給我！
我沖上前，伸手去抓顧柏川的衣領。
啪的一聲，手被凌空打掉。
隨即被人死死鉗住手腕往回拉。
媽！
你能不能別鬧了！回家再說。
這不讓茜茜家看笑話嗎？
我懵在原地，像被人從頭澆了一桶冰水，渾身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