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期主持人丨徐魯青

上周，一套人格測試熱潮席卷了朋友圈，SBTI是對MBTI的戲仿，全稱“Silly Big Personality Test”，直譯是“傻乎乎的大人格測試”，借用了MBTI的形式，卻又消解了后者“心理學”或“科學測量”的嚴肅性。

SBTI的流行讓我們重新回到一個并不新的問題：為什么心理測試總能周期性地卷土重來？從九型人格、MBTI，再到今天的SBTI，測試的形式不斷翻新，心理學早已不只存在于咨詢室和學院里，它大范圍地滲入了日常生活。

本期聊天室，我們從SBTI的出圈出發(fā)，討論人格測試為何長期不衰，以及心理測試在今天的大范圍彌漫，如何影響了我們對于“自我”的理解。

SBTI測試結(jié)果頁面 圖源：視覺中國 季節(jié)、顏色、動物：那些有關(guān)人格的比喻

丁欣雨：小時候有一段時間挺愛做測試的。當時學校門口會賣很多雜志，里面會有測試題的板塊，不完全是關(guān)于心理的，主要是一些性格測試、人格測試。

后來雜志慢慢式微，這些測試就轉(zhuǎn)移到線上了。比較多的是網(wǎng)易云音樂經(jīng)常出現(xiàn)一些測試，這種測試的分享互動屬性比較強，其中有個是問你最喜歡的季節(jié)、顏色和動物，你先給題目設(shè)好答案，再轉(zhuǎn)發(fā)給朋友來做，看看朋友有多了解你。

這些平臺也會和綜藝節(jié)目合作推出測試，比如戀綜《心動的信號》第一期都會給嘉賓做，你這個人格是什么類型的食物，和你適配、比較有緣分的類型又是什么樣的。人格分析里還會告訴你：你這樣的人格有多稀有，朋友圈里還會問哪種人格類型沒有被測出來，好像也有一種盲盒抽卡的刺激性。

徐魯青：有一些社交媒體會去測一些令人想不到的分類：比如你是什么顏色、什么食物、什么飲料、什么天氣、什么季節(jié)，它本身就是在用另外一種隱喻來描述自我、描述自己的人格。

丁欣雨：MBTI最開始測出來是四個字母的排列組合，但后面大家又會把具體的人格類型賦予一個昵稱，比如INFP小蝴蝶，ENFP是快樂小狗……一定要用更加具象化的表述。

除了人格測試，現(xiàn)在還能引起全網(wǎng)分享的是各個平臺的年度報告。像音樂軟件，年末會給用戶生成一個報告，里面有彰顯你獨特性的內(nèi)容，比如你最常聽的歌手，你聽的歌詞里出現(xiàn)最多的詞語，也有大的歸類模型，去年網(wǎng)易云音樂的年度報告會告訴用戶你的音樂世界是什么顏色。

雖然這很生動，比如你的音樂世界是藍色、綠色、金色，但每個人對于顏色的理解又有微妙的不同。大家會順著這個理解繼續(xù)聊嗎？還是說只要覺得這個分類是相同的，有了互相認證的認同感，也就止步于此了？

《心動的信號》人格測試 圖源：小紅書

王鵬凱：它的傳播方式也是非常有典型性的，類似于過去很多人喜歡發(fā)的聽歌報告。我在社交媒體上看到一個人說，這個SBTI測試完全是一種病毒式傳播的超典型成功案例。

它有幾個特點。一個是準入門檻低，只要你做題就可以參與。一個是圈層化傳播，在朋友圈、微博這樣的社交媒體上，每個人都可以把自己的結(jié)果發(fā)出來。會形成一種向外擴散的傳播，最后整個朋友圈和社交媒體時間線上都是這個。

另一個是扁平標簽。我感覺做這個測試的人不會真的覺得“我就是要用這個來真實地反映我自己”。大家更多是覺得好玩：我測一個東西，得到一個標簽，然后我就能拿出來跟別人聊：“哦，我剛測出來這個?！边@幾個標簽加到一塊，就是一個完美匹配下沉市場流行邏輯的傳播公式。

人格測試能抵抗單一評價嗎？

王百臻：我小時候蠻喜歡心理測試，可能和應(yīng)試教育有關(guān)系?；叵肫鹦W、初中、高中的時候，我會覺得自己整個人生活的目標非常單一，外部對自己的評價方式也非常單一。在這種評價系統(tǒng)的推動下，任何與好成績無關(guān)的心理特質(zhì)，都可能長期被壓抑，或者被外部否定，最后便會導向一種難以抵制的自我否定。

MBTI里用E和I來區(qū)分外傾和內(nèi)傾人格，在小學，老師和家長也會用一種類似的方式去評價學生。他們會用到的詞是“外向”和“內(nèi)向”，但這兩個詞之間的價值是明顯不對等的。絕大部分老師和家長都會默認外向的孩子就是更好的。

一方面，你的很多特質(zhì)其實會被大環(huán)境認為是一種錯誤的，或者是需要被矯正的東西；但另一方面，你又能在很多心理測試里面找到一種安慰。如果我們重新看MBTI，它給予了一種你在現(xiàn)實生活中很難得到的、對于個體差異性的正視。

我最近看到一篇文章，是批評MBTI的。認為這套話語系統(tǒng)為每一種人格都貼上了一些很美麗的詞語。盡管這個東西的科學性的確還可以討論，但它好像確實提供了一種我們在非常單一維度評價學生的應(yīng)試教育環(huán)境中所缺少的、對于個體差異性的正視。

徐魯青：我覺得另一點是，它會把一些原本我們沒有注意過、也沒有評測過的維度劃分出來。如果我們的人格可以分成四種維度，那這些維度是我們以前沒有認真去注意過的。比如，是更傾向于感受一個人，還是更傾向于用邏輯去思考；是更直覺性的人，還是更經(jīng)驗性的人。在我們以前對自我的理解里，是比較少這么細地去想這些維度的。

之前采訪安孟竹，她做了一些研究關(guān)于心理學本土化。她說，在共和國成立以后一直到改革開放之間的那段時期，“自我”這個概念是很少被思考的，相關(guān)的話語也非常少，“個人”并不是我們?nèi)ジ惺芡獠渴澜纭⑷ジ惺軉栴}時的基本尺度。所以她覺得，后來心理學話語的鋪開，其實帶來了一種解放：我們開始能夠從自我的層面去感受一些事情。我覺得這一點和百臻剛剛講的很相似，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我們很少去思索自己個人更細致的部分，但這些心理測試好像可以帶著我們做到這些。

圖源：視覺中國 心理學在中國四十年里的流行化

丁欣雨：社交媒體上有人開玩笑說：為什么大家一直都這么愛做測試？因為我們就是很愛做題，而且做完了還很愛對答案。

我們以前不太通過心理測試來理解自我，到后來開始對自我進行細密觀察，而且這種觀察一開始還是偏肯定性的。但我感覺現(xiàn)在大家引用的心理學話語，更多是自我否定的傾向。這一次SBTI的結(jié)果，很多都不是正面詞匯，帶一點自嘲傾向。現(xiàn)在的“流行病”好像也是一年換一個，前年是雙相，去年是ADHD，今年是前額葉損傷。如果放到10年前，公開說出自己的心理問題或者心理疾病，還是需要很大勇氣。

王鵬凱：這些心理學概念，越來越多地從一開始相對科學、相對學術(shù)的概念，逐漸轉(zhuǎn)向所謂的流行文化，或者偏生活化的場景。但我覺得這兩年它又進一步變成了一種和“抽象文化”掛鉤的東西。大家聊這些，不是把它當真地在談，而是和抽象文化里那種“好玩”、反諷的心態(tài)掛鉤。就是它的語境已經(jīng)在變化了。特別是像SBTI，我感覺它現(xiàn)在就和抽象文化有很大的關(guān)聯(lián)。你現(xiàn)在不太可能在一個很認真地認識別人的場合里說：“我的SBTI是嗎嘍。”

所以我感覺，這個使用場景是在變化的。特別是“抽象文化”可能會是一個現(xiàn)在越來越凸顯出來的、和時代心理有關(guān)的東西。就是什么東西我們都不要那么嚴肅，不要那么認真，抽象一下就可以了。

徐魯青：這讓我想到最開始中國在80年代開始關(guān)注心理學，在昆明有一個中德班，由德國的一些做弗洛伊德的心理學家開設(shè)，后來從這個班里面慢慢就是散開了種子，而80年代到現(xiàn)在的變化里，大家的對心理學的關(guān)注點會有特別大的不一樣。

惠州一中高度重視心理健康教育，不僅配備了專業(yè)的專兼職心理教師，還建立了完善的心理健康支持網(wǎng)絡(luò)。圖源：視覺中國

最開始大家會去討論更加積極心理學的東西，討論個人成長，雞湯，成功學，很多八九十年代的暢銷書都是關(guān)于成功學的。到了現(xiàn)在，更多的注意力會去轉(zhuǎn)向討論痛苦，還有一些自我沖突等方面，反而積極心理學變得越來越不流行。最開始人們更多把心理學理解成是self-help的工具書，到現(xiàn)在又變成有關(guān)抽象文化的東西，這個變化過程挺有意思的。

王鵬凱：self-help這個事情，也就是所謂的自助，在這幾年的學界有比較強的反思。過去很多年里，self-help一直被當作一種新自由主義式的自我治理技術(shù)來對待。包括剛剛講到的積極心理學，在十幾年前的中國和世界范圍內(nèi)都非常流行，但到現(xiàn)在，它已經(jīng)不是主流了。

當時積極心理學，不管在中國還是在西方，都會被視為助推這種以self-help為代表的新自由主義自我技術(shù)的重要工具。它背后有一個很簡單的邏輯：問題其實都在系統(tǒng)，但你沒有辦法解決它，你只能去解決自己，讓自己想開一點。但這幾年學界對self-help的反思是：當我們被不斷強調(diào)要自助、要自我調(diào)節(jié)的時候，我們在這個過程中感受到的倦怠怎么辦？對這種倦怠的關(guān)注，其實和前面所講的那種不斷自助、自我修復，是一體兩面的東西。

西方在面對這種倦怠的時候，可能會發(fā)展出一些更積極、甚至更激進的思路，比如他們會提出一個叫radical care的概念。它不是說“我們就放棄了，我們就擺爛了”，而是說我們能不能通過一種向外的關(guān)懷、向外的連接，去對這個系統(tǒng)做出一些改變。

但這樣的聲音在國內(nèi)語境里是比較少的。國內(nèi)的語境可能更像是：當大家感覺系統(tǒng)難以改變，你又不想繼續(xù)改變自己，那最后就只能把這一切都消解掉。這可能就是語境的不一樣。于是大家就說，我們別那么嚴肅了，就玩?zhèn)€樂嘛，抽象一下。

徐魯青：你指的這種倦怠，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從自己身上找問題，而且一定要從自我開始修復和改變，但這樣的改變其實很困難；與此同時，又沒有辦法訴諸更大的社會系統(tǒng)和結(jié)構(gòu)性問題，于是大家就像無路可走了一樣。

當時做那個心理學系列的時候有一個問題是，很多做社科的人都會有一種論調(diào)，就是心理學會把責任都推給個人，仿佛社會就不需要承擔什么責任。它好像也是一個很“自助文化”的學科，因為它剖析的是個人經(jīng)驗。包括在心理咨詢室里，討論的也都是個人身上發(fā)生了什么。

但安孟竹的一個觀點是，不同學科有不同學科的功能。心理學去討論個人承受的痛苦，這件事情本身是有意義的。問題在于，其他學科失去了去承載其他社會問題的功能，所以現(xiàn)在好像只有心理學還在處理個人層面的東西，但這其實不是心理學的問題，而是其他學科缺位的問題。

她也提到，心理學本身內(nèi)部也有一些創(chuàng)新性的變化，大家會去思考self-help之后，我們還可以做什么。包括在拉美地區(qū)會有那種“解放心理學”，把心理學和解放神學放在一起，去關(guān)注社會權(quán)力結(jié)構(gòu)；還有一些女性主義治療流派。也就是說，后來其實慢慢會有這些東西被綜合起來。

王鵬凱：在self-help的另一個重要語境里，尤其是在西方，女性、黑人這些相對弱勢的群體，self-help其實是一種關(guān)愛自己、自我賦能，并幫助自己在弱勢位置中重新獲得力量的方式。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某種“弱者的武器”。不是說你在社會中處于弱勢地位就不能關(guān)愛自己了，相反，它可能會從這種自我關(guān)愛中生發(fā)出一種向外的積極力量。對于那些被認為不值得被關(guān)懷的自我，那些只有在勞動或關(guān)懷他人時才有價值的生命，自我關(guān)懷是激進的。像奧黛麗·洛德，其實就是一個很具有代表性的、去討論黑人女性 self-help 的例子。只是這個語境現(xiàn)在沒有那么被強調(diào)了，大家更多強調(diào)的是那種以積極心理學為代表的、自助式的東西。

MBTI十六型人格測試????

王百臻：還有一點在于，如果重新去討論心理測試的話，某種自我認知的需求是長期存在的。只不過在不同時代滿足這種需求的，未必都是一些看起來心理學式的工具或者產(chǎn)品。譬如大部分人可能是通過一些更帶有神秘主義色彩的工具，去滿足自己這樣的需求。比如不論在哪個時代，很多人還是通過譬如星座、血型，或者更直接一點的占卜，來獲得關(guān)于自我的某種啟示。這種需求似乎一直都在，我們未必總是通過心理測試的方式來滿足它，或者排解它。

說回心理測試，隨著SBTI變成一個熱議的對象，很多人又把MBTI翻出來討論它的價值。我覺得比較值得注意的點是，很多人，尤其是一些比較專業(yè)的人士，其實會偏向從諸如“批判偽科學”的角度去重看MBTI。但我自己的感覺是，這種批判雖然可以很中肯，但多少有點脫離我們所生活的現(xiàn)實社會環(huán)境。這類批評話語往往只是單純地以這些工具的科學性作為單一維度，甚至延伸為一種對使用者的批判。

但當這個社會中的大多數(shù)個體長期生活在應(yīng)試教育環(huán)境內(nèi)時，每個人身上的那些與獲取好成績無關(guān)的特質(zhì)，都有可能處在一種長期被壓抑、被貶低的狀態(tài)里。對此，如果我們只去看到這些工具本身的缺陷，卻看不到環(huán)境的問題，那么這種對于心理測試的評判，以及對于這種真實需求的批評，可能就會顯得非常粗暴。盡管事實上，這些心理測試工具其實確實可能既不怎么專業(yè)，又不怎么科學，但它們終歸是把一套可以自助使用的工具推送到了大部分人手上，至少使得他們有機會開始思考和琢磨“自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同時也能更好的理解和正視差異存在的價值。

徐魯青：張鸝在《焦慮中國》里研究心理學在中國的歷史。她會覺得，2008年汶川地震是一個比較關(guān)鍵的節(jié)點，因為當時心理援助第一次以官方身份介入國家的災(zāi)后救援，有點像是心理治療被正式納入了一種公共治理體系。大家開始借助心理治療去解決一些公共問題，后來它也慢慢被國家視為一種有用的工具。

另一方面，由于2008年汶川地震之后它開始被國家承認，也有一批港臺地區(qū)的心理工作者慢慢進入中國內(nèi)地，開設(shè)更多課程和培訓班。這個過程一方面擴大了它的影響，另一方面也打開了它的商業(yè)空間。所以后來它才慢慢變成我們現(xiàn)在經(jīng)常談?wù)摗⒁脖容^熟悉的一個學科。

2021年4月27日，湖北恩施，恩施州稅務(wù)局組織青年干部開展“非暴力溝通”主題素質(zhì)提升團建活動?；顒蝇F(xiàn)場，青年干部們圍坐成圈，通過互動游戲、情景模擬、情緒卡片分享等形式，深入學習傾聽、表達、共情等溝通技巧。（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王百臻： 我們好像也很容易忽略資本對于心理測試模型的推動。心理測試模型看上去像是從心理學延伸出來的通俗化的學術(shù)產(chǎn)物，但實際上在很多方面，它也可以是大眾傳播鏈條中的一款產(chǎn)品。MBTI本身在很大程度上就和資本有著各種各樣的關(guān)系。首先，資本會推動它，把它推到個體面前，讓大家接受這種敘事。另一方面，企業(yè)又會使用這種工具，主動篩選那些符合他們要求的人，或者說，在招聘的時候提前“避雷”。前兩年的一條新聞就曾爆出來。有一家公司只招INTJ這種人格，不招E型人格，因為他們覺得如果一個人太E了，就會比較容易跳槽。

徐魯青：我之前寫過一篇稿子也和這個有關(guān)，就是 MBTI進入勞動評估市場，其實有很多世界500強公司在招人之前都是要做MBTI測試的。與此同時，它也是一個版權(quán)產(chǎn)品，持有MBTI版權(quán)的人，就是在通過這種方式不斷賣出版權(quán)，讓它被別人使用。

它后來其實慢慢變成一種：從我們了解自我的工具，變成了別人篩選我們的工具?；蛘哒f，它從我們用來理解自我的工具，變成了我們被評估、被監(jiān)測的一種工具。所以我覺得，它其實是在把對人的監(jiān)測變得更強、更細密。

《性格販子：MBTI的奇怪歷史及性格訓練的起源》（The Personality Brokers）
[英]米爾維·艾姆蕾 著

丁欣雨：我想到還有一個階段，就是有很多公眾號開始打著心理科普旗號在做內(nèi)容，比如“簡單心理”或者“KnowYourself”。它們會發(fā)一些科普文章，也會有心理測試，你也可以在那里預約心理咨詢師聊天。

魯青其實提出了一個問題：這些測試題是如何影響我們理解自我的？我之前集中測了好幾次MBTI，結(jié)果都是同一個，后來我就接納了這個結(jié)果，也迅速找到了身邊的“同類”。我們會討論很多關(guān)于這種人格的文章，比如怎么進階成一個更高階、能更好運用自己這些特質(zhì)的人，慢慢建立起認同感。到現(xiàn)在，如果大家問我是什么MBTI，我還是會說當時測出來的那個人格。但過了這么多年，我有點不太敢再測，如果我再測，答案變了的話，我圍繞著這個人格建立起來的那些認同好像都會崩塌。

所以我覺得這種心理測試題更多的不是讓我真正去理解自我。反而很多時候我是在并不直接“認識自己”的過程中認識自己的。比如看一部和我現(xiàn)實生活沒有關(guān)系的影片，或者讀一本和我目前境況沒有關(guān)系的書。但我可以通過他人、通過和他人的連接，或者通過進入他人的身體和經(jīng)驗里，去探究一些我尚未找到答案的問題，嘗試給出自己的詮釋來理解我自己。我們一定要通過“看見自我”來理解自我嗎？我們有沒有別的理解自我的方式？

王鵬凱：“簡單心理”出現(xiàn)之前，中國心理咨詢師市場是一個供需很難匹配的市場。有需求的人找不到咨詢師，而那些經(jīng)過訓練的咨詢師也找不到來訪者。簡單心理相當于是迎合了當時中國互聯(lián)網(wǎng)平臺化的發(fā)展趨勢，搭建了這樣一個中介平臺，讓雙方都能夠找到彼此。

但與此同時，它又是一個帶有科普性質(zhì)的平臺，承擔了一定程度上讓心理學知識大眾化的功能。所以它其實是一個很復合的東西。所以很多人在研究中國“心理熱”的時候，都會把簡單心理的出現(xiàn)當作一個轉(zhuǎn)折點，認為在那之后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

黃宣穎分析的角度主要是：簡單心理是怎么影響中國“心理熱”的，或者說它是怎么影響整個心理熱這個大進程的。比如，心理咨詢師的處境因為它發(fā)生了什么變化；想要做心理咨詢的人，因為它發(fā)生了什么變化；大眾對于心理咨詢這件事情的認識，又發(fā)生了什么變化。它相當于是一個中介性的平臺，去實現(xiàn)了這樣的功能。

當然，這里面還有更復雜的部分。因為中國的心理咨詢行業(yè)一直是一個缺乏明確標準的環(huán)境。原來的認證機構(gòu)不再提供心理咨詢師認證，簡單心理某種程度上相當于鉆了這個空子，提供了一種民間認證；同時它又通過自己的公信力，也就是足夠?qū)I(yè)的團隊背景，來為這種認證賦予可信度。所以這里面的語境其實還是比較復雜的，它和中國整個心理咨詢行業(yè)的發(fā)展狀況是有關(guān)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