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從巴國回來，才算敢說實話：咱們口中的“巴鐵”，真實模樣跟網上吹的壓根不是一回事兒。

這個國家說白了就是個矛盾體，兩面性特別突出。你既能在這兒享受到貴賓似的待遇——白天有警車護航、走在主干道上倍兒有面，去陵園憑吊時聽著當地人的感激話，心里暖洋洋的；可轉頭就能踩進坑人的泥沼里：黑車攔路、坐地起價、伸手就要零花錢，滿眼都是算計，那些一口一個“兄弟”的人，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真不好說。至于最后能被坑多少錢，說白了，全看你兜里有多少銀子。

我頭回去巴國，是一個人單槍匹馬闖的，第一站就到了塔縣。

剛到當地的客運站，就被這兒的“規(guī)矩”上了生動一課。這兒買票哪有什么排隊一說，插隊都是常態(tài)，不光找熟人托關系，甚至直接擠到窗口搶著遞錢買票，沒人會老老實實在售票口排隊。

我那時候還傻愣愣地按國內的規(guī)矩，在隊伍尾巴上死等，沒一會兒就感覺旁邊幾個倒騰貨物的小販，看我的眼神不對勁——那分明就是把我當成冤大頭了。他們沒直接趕我走，但那副“這中國人怎么這么傻，一看就好騙”的表情，我一眼就看穿了。

塔縣給我的第一感覺，真不是激動，反倒?jié)M是說不出的別扭，處處都透著坑人的勁兒。

白天我就傻站在那兒等票，客運站的水泥地裂得全是縫，周圍全是擺攤的小販，每個倒爺、票販子手里都攥著貨，空氣里混著羊肉的膻味和汗臭味，說不出的難聞。

隊伍里密密麻麻擠著巴國當地人，手里攥著大把現金，耳邊全是吵架聲、喊叫聲，還有行李箱拖動的聲音、紙屑被踩碎的聲音，整個車站就跟炸開了鍋似的，亂得沒個章法。

說它是搶劫吧，倒也算不上，但絕對不是能讓人放下戒心的地方。我那時候白天就緊緊攥著自己的東西，眼睛死死盯著售票口，壓根不敢往人堆里湊。

坐大巴跟在車站排隊，那又是另一番光景。這兒的大巴全是破舊的老車子，滿身灰塵，車身到處是坑，沿途的路面更是坑洼不平，還經常有塌方的地方。車子開在路邊，險得讓人揪心，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我也走過那條公路，路邊就是懸崖，有時候我都忍不住嘀咕，這是不是往鬼門關里開。風從車窗縫里鉆進來，根本來不及害怕，只能死死抓住扶手，心里就一個念頭：千萬別掉下去。

還有個事兒我印象挺深，大巴上的售票員，對中國游客可一點都不實在。倒不是那種明搶明奪的惡霸，而是打著“兄弟”的幌子變相敲竹杠，那態(tài)度囂張得很。尤其是收我六十塊車費的時候，那叫一個干脆，可轉頭看本地人買票，就寬容多了，只要兩塊錢。說白了，他們心里門兒清，宰的就是中國人，咱們在他們眼里，就是送上門的肥羊。

但這段路也不是全是驚嚇，也有讓我心里發(fā)酸、特別感慨的地方——中巴之間的情誼，是真真切切刻在骨子里的。

這條公路，是無數修路人用血汗鋪成的，犧牲了太多人。沿途的山體又高又陡，壓迫感特別強，稍微了解點這段歷史的人，走在這條路上，心里都會沉甸甸的。

還有大巴司機，我那一路，幾乎天天聽他們聊天，那些關于中巴情誼的往事，聽個兩三遍我都不覺得膩。當地人心底的感恩和骨子里的宰客，居然能同時存在：一邊是坐地起價、雙標要價的算計，一邊聊起往事，又會發(fā)自內心地說，永遠記得中國人的好。

聽老司機講那些過往的時候，我是真的感動，覺得這趟來得值；可一旦下了車，再面對那些算計、那些伸手要錢的人，還有海關人員那異樣的眼神，那種感動瞬間就沒了，甚至會覺得惡心。所以我后來才明白，國家層面的“鐵”，和民間層面的“黑”，就像兩個互不干涉的平行世界，湊不到一塊兒去。

后來我進了巴國的縣城，那種被宰的感覺，一下就拉滿了。

比起邊境的塔縣，城里更破舊，也更“黑”——沒路燈的地方特別多，還經常突然斷電，說停就停。

有件事我記得特別清楚，有天下午我去買水果，正好碰上了黑心攤主，好多蘋果都亂漲價。

我隨便挑了幾個蘋果，攤主笑得一臉諂媚，結果一張嘴就獅子大開口，就那幾個不起眼的破蘋果，居然要二十塊。不管是誰來買，都得被坑，差價、抬價、宰客、賺黑錢，樣樣都來，還做得理直氣壯。

他們會很自然地喊你“親兄弟”，知道我是中國人之后，更是肆無忌憚地亂收費，一點都不心虛，真把我當成了隨便能掏錢的提款機。我拆穿他們之后發(fā)了火，轉身去了旁邊一家黑乎乎的小飯館，結果那兒更離譜。面館老板端著一個破盤子過來，里面的炒面沒幾片菜葉子，那態(tài)度，就跟對待一個人傻錢多的冤大頭似的。旁邊坐滿了本地人，他們吃面、聊天、看熱鬧，結賬的時候，全是低價，跟我這待遇，簡直天差地別。

縣城給我的另一個印象，就是伸手要錢的人特別多，而且個個都理直氣壯。

走在街上，經常能碰到一群當地小孩，嘴里喊著“China、China”，看著也就七八歲的樣子，可一張嘴就是“給錢、給錢”，甚至會罵罵咧咧，不給錢就不依不饒。

我一個帶著善意來的游客，被他們團團圍住，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就是一只送上門的肥羊。這種場面，在別的國家真不常見，但在巴國，卻顯得稀松平?！吘?，這幫人早就把訛詐中國游客，當成了家常便飯。

至于打車，那更是要命。只要你長著一張中國人的臉，十有八九會被黑，而且黑得特別狠。

一趟車費，居然要兩千五百塊，黑車司機天天在路邊攔人，我在那兒跑一趟，花的錢居然是本地人的上百倍。不過還好，報警之后，警察處理得倒是挺干脆，沒拖泥帶水。

酒店老板就更不用說了，黑心的多到離譜，專門盯著中國人坑。住得好不好倒無所謂，最離譜的是差價大得嚇人——你一個中國人去住，一晚最少要三百塊，可本地人去住，只要五十塊。所以啊，在巴國，想靠著“中巴兄弟情”省錢，那純屬做夢。

最后我坐上了警車，警車護送這件事，更是把巴鐵的“鐵”與“黑”，明明白白地擺到了我面前。

官方層面，那是真的實在——全程護送、保駕護航、開道引路，就想著讓你平平安安；可民間層面，卻全被利益算計填滿了，黃牛、黑車、天價水果，還有那些一門心思鉆錢眼里的人，到處都是。

我來之前，壓根不懂這些，看網上的宣傳，全是感人的故事，可到了這兒才發(fā)現，那些感人故事的底下，全是坑人的騙子和吸血鬼，走兩步就能碰到那種打著“兄弟”旗號騙錢的破事。

后來我才明白，這其實就是窮到沒底線的樣子。在這種地方待久了，整個人都會被一種緊繃的疲憊感包裹著。倒不是說命都保不住，而是你會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離回國、逃離這種日子，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