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正在廚房收拾碗筷,客廳里突然傳來婆婆的聲音:"小芳啊,你過來一下,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她的語氣有些不自然,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于要說出口。我擦干手走過去,看見老公張偉低著頭坐在沙發(fā)上,婆婆則緊張地搓著手。

"媽,什么事啊?"我心里咯噔一下,這架勢準(zhǔn)沒好事。

婆婆清了清嗓子:"是這樣的,你小叔子張強...他在外面有了個孩子,女方不要,現(xiàn)在孩子沒人管。我和你老公商量了,想讓孩子跟咱們過,你看..."

我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雷劈了似的。張強那個混小子,三十出頭了還不著調(diào),成天在外面鬼混,現(xiàn)在居然搞出個孩子來?更讓我氣不打一處來的是,婆婆和老公竟然背著我就商量好了!

"媽,這事您怎么不先問問我?"我壓著火氣,"我們自己倆孩子都夠嗆,還要再養(yǎng)一個?"

張偉這時候才抬起頭:"小芳,我弟他...他現(xiàn)在工作不穩(wěn)定,孩子跟著他受罪。咱們條件好點,幫幫他..."

"幫?憑什么幫!"我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八度,"他自己做的糊涂事,憑什么讓我來擦屁股?孩子媽呢?就這么一走了之?"

婆婆嘆了口氣:"那女的說不想要孩子,給了兩萬塊錢就走了。強子現(xiàn)在租房住,一個大男人哪會帶孩子?孩子才八個月大,總不能讓他餓死吧?"

我看著婆婆那張寫滿懇求的臉,又看看老公那副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涌上來。結(jié)婚這十年,我在這個家里任勞任怨,伺候公婆,帶孩子,還要上班賺錢。現(xiàn)在倒好,小叔子闖了禍,全家人想都不想就把擔(dān)子往我身上壓。

"我不同意。"我斬釘截鐵地說完,轉(zhuǎn)身回了臥室,重重地關(guān)上了門。

接下來的幾天,家里的氣氛冷得像冰窖。婆婆見我就嘆氣,老公也不怎么跟我說話。第三天晚上,張強抱著孩子來了。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臉上臟兮兮的,一雙黑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我。張強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里布滿血絲。

"嫂子,我知道這事讓你為難了。"他聲音沙啞,"可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現(xiàn)在送外賣,早出晚歸的,孩子沒人照顧。昨天我把他一個人放家里,回來發(fā)現(xiàn)他哭得嗓子都啞了..."

說著說著,這個一米八的大男人眼眶紅了。孩子在他懷里動了動,發(fā)出細(xì)弱的哼唧聲。我心里一軟,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那也不能就這么把孩子塞給我啊。"

婆婆這時候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碗熱粥:"小芳,你就當(dāng)積德行善了。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咱們一家人都得內(nèi)疚一輩子。"

我看著那個孩子,他正用小手抓著張強的衣領(lǐng),小臉皺巴巴的。突然間,我想起了自己的兩個孩子小時候的樣子。說到底,孩子是無辜的。

"行,孩子可以留下。"我深吸一口氣,"但是有條件。第一,張強你每個月必須給孩子生活費,至少兩千。第二,周末你得過來帶孩子,讓我喘口氣。第三,等孩子大了,你得告訴他真相,別讓他以為我是他親媽。"

張強連連點頭:"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做到!"

就這樣,家里多了個孩子。起初我是抱著完成任務(wù)的心態(tài)照顧他的,換尿布、沖奶粉、哄睡覺,機械地重復(fù)著這些動作。可漸漸地,當(dāng)這個小家伙第一次沖我笑,第一次叫"媽媽"的時候,我的心還是軟了。

但生活的壓力也隨之而來。三個孩子的開銷讓家里的經(jīng)濟捉襟見肘,我每天累得腰酸背痛。更讓我心寒的是,張強答應(yīng)的生活費總是拖拖拉拉,周末也經(jīng)常找借口不來。婆婆倒是幫忙帶孩子,可她總說"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半年后的一個周末,我?guī)е齻€孩子去超市,碰見了以前的同事。她看著我推著嬰兒車,兩邊還牽著兩個孩子,驚訝地說:"小芳,你這是生了三胎啊?"

我笑著解釋,可心里說不出的苦澀?；氐郊?我對著鏡子看了很久。鏡子里的女人才三十五歲,眼角卻已經(jīng)有了細(xì)紋,頭發(fā)也白了幾根。我突然想起結(jié)婚前的自己,那時候我也是個愛打扮、愛笑的姑娘。

那天晚上,我跟張偉攤牌了:"我不是不愿意幫你弟弟,但我也需要被尊重。這半年來,你們誰問過我累不累?誰關(guān)心過我的感受?"

張偉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小芳,是我對不起你。"

后來,張強在我的堅持下,開始定期給生活費,也會在周末過來帶孩子。婆婆也開始主動分擔(dān)家務(wù)。雖然生活還是很累,但至少我感覺到了一點點被看見。

現(xiàn)在孩子已經(jīng)兩歲了,會叫我"媽媽",也會叫張強"爸爸"。有時候我會想,這樣的安排到底對不對?但看著孩子健康長大,我覺得也許這就是生活吧——不完美,卻也不算太壞。只是我心里明白,這份付出,終究是我一個人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