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秋雨，我跪了三個時辰。
直到天黑，趙燁才讓人把我拖回偏殿。
我發(fā)了高燒。
渾身像是在火里烤，骨頭卻冷得發(fā)抖。
沒有太醫(yī)，也沒有藥。
陸窈斷了我的炭火和例份。
“側(cè)妃娘娘，您喝口熱水吧?！?br/>從娘家?guī)淼难诀叽鋬嚎拗藖硪煌氚组_水。
我掙扎著坐起來，把水喝干。
“有吃的嗎？”
我問。
翠兒抹著淚。
“廚房說，正院那邊吩咐了，您在禁足，只能吃饅頭?！?br/>“拿來?！?br/>我伸出手。
翠兒端來兩個發(fā)黃的冷饅頭。
我掰開，一點點塞進嘴里。
很硬，拉嗓子。
但我必須吃。
不吃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就會死。
門突然被推開。
冷風(fēng)卷著雪花吹進來。
趙燁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盞琉璃燈。
他看著我坐在床上啃饅頭，眉頭擰結(jié)。
“你在干什么？”
“吃飯。”
我咽下嘴里的饅頭，差點噎住。
我拍了拍胸口，順了口氣。
趙燁走進來把燈放在桌上。
“孤以為，你會哭著求孤饒命?！?br/>“求殿下，殿下就會給我肉吃嗎？”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趙燁愣了一下。
“不會?！?br/>“那就不求。”
我繼續(xù)啃饅頭。
“有屋頂遮風(fēng)，有饅頭填肚子，比我家豬圈強?！?br/>“我能活?！?br/>趙燁的眼神變了。
少了幾分厭惡，多了一分探尋。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很燙。
他觸電般收回手。
“你燒得很厲害?！?br/>“死不了?！?br/>我把最后一口饅頭咽下去，擦了擦手。
“殿下今晚來，還要繼續(xù)嗎？”
“如果是，請殿下快點。我怕一會燒糊涂了，伺候不好殿下?！?br/>趙燁一愣，滿臉鐵青。
“江氏，你就非要把自己說得這么下賤？”
“是殿下覺得我下賤?！?br/>我眨了眨眼。
“我只是認(rèn)清了自己的用處，守我的本分?！?br/>趙燁死死盯著我。
他的胸膛起伏著，似乎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半晌，他突然一把扯掉身上的大氅。
“好。”
他咬著牙，聲音里透著狠厲。
“孤成全你?！?br/>那晚，他像一頭暴怒的野獸。
我咬著嘴唇，沒發(fā)出一聲痛呼。
我在心里默默算著日子。
這是我最容易受孕的幾天。
我必須抓住每一次機會。
第二天，我退燒了。
趙燁開始頻繁宿在我的偏殿。
他依然不說軟話，動作依然粗暴。
但他會讓人給我送來炭火和補藥。
陸窈瘋了。
她跑到我的偏殿，砸了所有的東西。
“江弘邦，你這個賤人！你敢勾引趙燁！”
她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坐在床上，看著滿地狼藉。
“娘娘，是殿下自己來的?！?br/>我語氣平靜。
“娘娘若是有本事，就把殿下拴在正院。”
“你！”
陸窈揚起手就要打我。
趙燁剛好走進來。
他抓住陸窈的手腕。
“窈兒，鬧夠了沒有？”
陸窈詫異地看著他。
“你兇我？你為了這個村婦兇我？”
她甩開趙燁的手，捂著臉跑了出去。
趙燁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滿意了？”
我搖搖頭。
“妾身不懂殿下的意思?！?br/>趙燁冷笑一聲，轉(zhuǎn)身離開。
半個月后。
我看著碗里油膩的雞湯，一陣反胃。
我捂著嘴干嘔起來。
翠兒驚喜地看著我。
“娘娘，您是不是......”
我壓下心頭的狂喜。
“去請?zhí)t(yī)?！?br/>

太醫(yī)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
隔著一方絲帕，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抖。
“回......回側(cè)妃娘娘?！?br/>太醫(y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金磚。
“娘娘脈象圓滑如珠，是......是滑脈。”
“娘娘，有喜了?！?br/>我摸著平坦的小腹。
成了。
這顆種子，終于種下去了。
“賞?！?br/>我褪下手腕上的銀鐲子，遞給太醫(yī)。
太醫(yī)卻不敢接，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不到半個時辰，偏殿的門被一腳踹開。
陸窈帶著一群嬤嬤，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
她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冒著刺鼻的苦味。
“把她給我按住！”
陸窈尖叫著，一臉兇相，就如江家隔壁的王嬸。
四個粗壯的嬤嬤撲上來，將我死死壓在床上。
我掙扎著，但力氣根本比不過她們。
“陸窈，你敢！”
我死死盯著她手里的藥碗。
那是紅花。
打胎的猛藥。
“我有什么不敢？”
“趙燁是我的！他的第一個孩子，只能是我生的！”
“你這個賤人，也配生下東宮的長子？”
她捏住我的下巴，把藥碗湊到我嘴邊。
“喝下去！喝了它，我就留你一條賤命！”
我咬緊牙關(guān)，死活不張嘴。
藥汁流下來，燙在脖子上。
“殿下到——”
門外傳來太監(jiān)的通報。
趙燁大步跨進殿內(nèi)，帶起一陣?yán)滹L(fēng)。
“住手！”
他厲喝一聲。
嬤嬤們松開手，退到一邊。
我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撲到趙燁腳邊。
“殿下救我！太子妃要殺您的孩子！”
我死死抱住他的腿。
趙燁看向陸窈，語氣嚴(yán)厲。
“窈兒，你瘋了？那是父皇盼著的皇孫！”
陸窈眼眶一紅，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她扔掉藥碗，撲進趙燁懷里。
“燁哥哥，我也懷孕了！”
趙燁渾身一震。
“你說什么？”
陸窈摸著自己的肚子，哭得腮紅都花了。
“我有了你的骨肉。可是今天早上，護國寺的大師批命，說東宮雙星降世，必有一死?！?br/>“她的賤種，會克死我們的嫡長子啊！”
“燁哥哥，你難道要為了一個村婦，犧牲我們的孩兒嗎？”
趙燁定在了原地。
他低頭看著我，又看了看陸窈。
我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權(quán)衡，看到了冷酷。
“殿下......”
我顫抖著松開手。
“那是您的親骨肉啊......”
趙燁閉上眼睛。
“窈兒說得對?！?br/>“嫡長子，不容有失?！?br/>他后退一步，甩開我的手。
“按住她，灌。”
他冷酷地下令。
這就是我千方百計討好的男人。
嬤嬤們撲上來，捏開我的嘴。
那一碗又苦又燙的紅花，被強行灌進我的喉嚨。
“咳咳咳——”
我劇烈地咳嗽，把藥汁咳出來，又被她們灌進去。
小腹傳來一陣絞痛。
我疼得蜷縮在地上。
血順著大腿流下來，染紅了青磚。
趙燁轉(zhuǎn)過身不去看我。
他摟著陸窈，輕聲安慰。
“別怕，孤會保護你們母子。”
我趴在血泊里，視線開始模糊。
我看著他們相擁的背影，突然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趙燁猛地轉(zhuǎn)過頭，皺起眉。
“你笑什么？
我撐著手臂，半個身子抬起來。
“趙燁，你以為她肚子里懷的，真的是你的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