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浮街坊熟知的榕樹頭附近，藏著一間“六樓貓房”。這是兩個云浮上班族的八年堅守，也是28只流浪貓的避風港。推開門，有幾只貓懶洋洋躺在陽臺曬太陽，一只“成精”的小白貓用爪子撥開小房間門把手，大搖大擺走出來——它叫小白，會開門，還會照顧新來的小貓。

華哥和阿婷，一個是2017年開始做流浪貓救助的普通人，一個是2020年加入的志愿者。兩人分工：阿婷中午，華哥晚上。兩千九百多個日夜，風雨無阻，寒暑不避。

撒嬌的小黃

八年里，200多只流浪貓從這里活下來，一百多只找到了家。余下的28只，仍在等待，仍被深愛。

緣起一只惡貓：老破小爆改流浪貓“安樂窩”

2017年7月，華哥在城南花壇撿到一只獅子貓。這只貓對人對貓都很兇，甚至在家里打其他貓。為了給它一個獨立的空間，華哥租下一間房，取名“六樓貓房”。2020年，阿婷加入。

出租房有些老舊，華哥和阿婷做了一番改造——重新拉了水電，墻上掛著溫度計，角落裝著監(jiān)控攝像頭。夏天有風扇，冬天鋪電熱毯，貓窩、貓抓板擺在各處，等著貓貓來“寵幸”。

這里是三房一廳的格局，外加廚房和陽臺。陽光充足的客廳留給年長、有基礎(chǔ)病的貓；一個房間住著健康的、待領(lǐng)養(yǎng)的貓；另一個房間用來隔離病重一點的貓；儲物間里碼著好心人送的貓糧、貓砂、尿墊；廚房里沒有鍋碗，擺著量杯和藥瓶，他們在這里配食、配藥。

八年間，廚房里喂大了很多只命懸一線的小貓。最近被領(lǐng)養(yǎng)走的那只奶牛貓就是其中之一。說起它，華哥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欣慰：“它剛出生，連著臍帶被人送來的，估計被人踩到，后腳趾骨折出血，內(nèi)臟滑到下腹部。我手工喂奶保溫養(yǎng)大，帶去做了手術(shù)，回來又療養(yǎng)了三個月，終于熬出頭了。”突然間，華哥轉(zhuǎn)身看向房間里剩下來的貓說，“但這里還有很多，還在等?！?/p>

貓咪齊齊曬太陽

現(xiàn)實之重，28只毛孩子的余生托付

28只貓里，健康易領(lǐng)養(yǎng)的不到10只，多數(shù)是普通田園貓，或帶著口炎、失禁、殘疾等問題。

其中一只貍花貓很黏人。記者采訪時，它一直蹭過來，最后干脆趴在記者的包上睡著了。它叫玉蘭油，阿婷說，油油被退養(yǎng)過兩次，所以它很期待有人帶自己回家，每次來人了，它就使勁表現(xiàn)，要讓人記住自己。

看著這些送不出去的貓，華哥的語氣沉下來：“最揪心的就是這個。它們出不去，新的就進不來。有時候真的覺得愛莫能助，無能為力?！钡o接著又說了一句：“可再怎么難，它們在這兒住了幾年，就是家人了。養(yǎng)老送終，我管到底?！?/p>

但也不是只有難的時候。華哥告訴記者，有時候累了一天，話都不想說，上樓找個地方坐下。不用招呼，貓自己就跳上來?；ɑ〞渌氖郑鼤吭谒壬?，那些平時不親近人的貓，也會在不遠處靜靜陪著?！笆滞埳砩弦环牛樦上?，聽它開始呼?！且凰查g，整個人就松下來了?！?/p>

花盆里面“長貓了”

八年下來，為了節(jié)省開支，他們學(xué)會了給貓打針、喂藥。有醫(yī)生教過幾次，剩下的都是自己看視頻、問人、慢慢練出來。華哥的手背上還有幾道淡淡的抓痕——“練的時候被貓抓的?，F(xiàn)在已經(jīng)熟能生巧，貓也習(xí)慣了。”

廚房有一個記錄本，上面寫著日期、貓的名字，還有一些符號：√、○、S、T......

√是華哥，○是阿婷。S是鹽水，D是止痛藥......

“用熟了，懶得寫全名?！卑㈡谜f，“我們倆交接班，先看這個本子。今天誰來過，哪只貓用了什么藥，清清楚楚?！币恍行凶舟E，勾和圈交替出現(xiàn)，是兩人無聲的交接班，也是八年不曾中斷的守護。

善良亦有鋒芒，透明賬本守護每一份善意

為愛發(fā)電的救助之路，并非全是溫暖。

有人把自己不想養(yǎng)的貓，裝在紙箱半夜扔到貓房門口。監(jiān)控里看不分明——有人用雨傘擋著臉，有人把帽檐壓得很低。

“他們自己也知道這不光彩?！比A哥說。這些人的行為后來被曝光在“六樓貓房”的公眾號上，華哥態(tài)度堅定，公開拒絕無序棄養(yǎng)。

“我今天收了，明天就有第二個、第三個?！彼f，“我是在救貓，不是在幫人擦屁股。善良要有牙齒。拒絕道德綁架，沒有底線的善良，只會縱容更多冷漠。”

志愿者阿婷在打掃“VIP貓房”

之所以能這么硬氣，是因為他們心里有底。貓房的資金主要來自愛心眾籌，每月開銷控制在1500元左右。公眾號里每月更新資金收支明細，如房租500，貓糧630，貓砂240，藥品60......陽光下的賬本，不負每一份善意。

但華哥和阿婷心里清楚，光有錢還不夠。貓房需要的是“流動”——送養(yǎng)出去一只，才能騰出一個位置，去救下一只等在風雨里的貓?！熬取焙汀八汀北仨毷且粋€圓，轉(zhuǎn)起來，才能走得更遠。

采訪結(jié)束時，記者問華哥有什么心愿。他想了想：“尊重每一個生命。少一點棄養(yǎng)，多一點領(lǐng)養(yǎng)?！背四切┖每吹摹⒔】档?，不那么完美的，也在等一個家。

這話，華哥和阿婷未必會說。但他們守了八年，用兩千九百多個日夜，把它守成了六樓貓房的底色——一座城市的文明，不是看它建了多少高樓，而是看它如何對待弱小的群體。阿婷在旁邊點點頭，“我們歡迎志愿者來。不需要你多有經(jīng)驗，愿意來、喜歡貓，就行。”

走出貓房，樓下的榕樹還沒有撐開夏天的綠蔭。但那些垂落的氣根，已經(jīng)在春風里悄悄搖晃。就像華哥和阿婷，八年了，他們不聲張，只是把自己活成了榕樹的氣根——從日常的生活中垂落，扎進這個小小的空間，為200多只流浪貓，撐起一片獨木成林的天空。

【記者】許舒婷 馮桂榮 董瓊

【編輯】甘得意 梁世欽 秦小青 區(qū)云波

【校對】劉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