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時候你睡太熟了，我就沒舍得叫醒你，不過有給你的留言。”
我點開語音信箱，
果然看見了備注為“老婆”的人在一個小時前，
給我發(fā)了消息。
還附帶一個定位分享，地址是她供職的高校文物研究所。
我靠在床頭，心里那點懷疑消散了些。
“行吧，”我扯了扯嘴角，“我還以為你……”
“以為你半夜偷人去了?！?br/>電話那頭的許甯笑了笑，聲音軟軟的：
“瞎想什么呢？”
“不放心的話，我跟領導說一下，出去給你打個視頻?！?br/>她都這么說了，我還有什么好懷疑的？
我嘆了口氣：
“別，你去工作吧！”
“萬一文物沒及時修復，我就是國家的罪人了。”
她頓了頓，溫聲道：
“好，謝謝老公理解?！?br/>“你快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掛斷電話，我也沒了睡意。
想著她不愛點外賣，夜里工作可能會餓，
干脆換了衣服，去廚房給她燉了鍋她愛喝的銀耳蓮子羹。
文火慢燉了一個多小時，我提著兩個保溫桶出發(fā)了。
車子抵達研究所的時候，天還沒亮。
老婆所在的辦公樓，有幾層的確燈火通明。
見狀，我松了口氣，輕車熟路地拎著保溫桶上樓。
敲了敲她那間修復室的門，里面的仨研究員齊刷刷抬頭。
但沒有我老婆許甯。
比較熟悉我的小周看到我，有些驚訝：
“周啟南哥，你怎么來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保溫桶：
“來給你們送夜宵，許甯呢？”
小周走過來，主動接過我手里的保溫桶：
“你說許姐？”
“她腸胃炎犯了，疼得很厲害。”
“半個小時前就打電話，讓她表哥接走送醫(yī)了?！?br/>我愣在原地：
“腸胃炎？”
小周點了點頭：
“對啊，疼得臉都白了！”
“我們說送她去醫(yī)院，她說不能因為她耽誤文物修復進度。”
“她說她表哥就在附近上班，一個電話的事兒。”
我沒說話。
小周以為我在擔心，又補了一句：
“估計許姐是怕你知道了著急，你家離這兒又遠，路上開車容易出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通知你?！?br/>“醫(yī)院離得不遠，你打個電話問下，現(xiàn)在趕過去還來得及?！?br/>我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許甯沒有什么腸胃炎，家里連胃藥都沒有。
而且結婚五年，我可從來沒聽說過，她有什么表哥??？
我渾渾噩噩地從研究所出來的時候，
東邊天際剛泛起一層灰白。
周圍很安靜，路上沒有一個行人。
我坐進車里好一會兒，才緩過神。
拿起手機給許甯撥過去。
嘟——
嘟——
嘟——
一遍又一遍，耳畔始終是那個機械的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
足足打了十分鐘，
每次都是無人接聽后，自動掛斷的。

我丟掉手機，握著方向盤，
準備去最近的醫(yī)院門口蹲守。
可發(fā)動車子時，儀表盤上的故障燈突然亮了。
發(fā)動機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嘶鳴后，徹底啞火。
我盯著那個故障燈，忽然想笑。
車在這時候壞了，我只能先下車，把車門鎖好。
研究所的院子在一條巷子里，出租車進不來。
我只能沿著巷子往外，走到特定的打車點。
凌晨五點，城市還沒醒來。
巷口的一輛黑色SUV，卻已經(jīng)開始搖擺。
車身在劇烈晃動，有經(jīng)驗的人都懂那是在干什么。
我忍住想吐的沖動，皺著眉加快腳步。
卻在跟那輛車擦肩而過的時候，
聽到車窗縫里飄出一道熟悉的聲音，
還正叫著我的名字：
“賤貨，說！”
“我和周啟南，誰更厲害！”
我站在那里，像被人點了穴。
然后我聽見另一個聲音。
女人的聲音。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你……你厲害……你最厲害了……”
是她的聲音。
是我老婆的聲音。
我的腦子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
那個聲音還在繼續(xù)。
“大聲點，誰更厲害？”
“你……你……周啟南他……他根本不行……”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天邊的那層灰白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魚肚白，
路燈還亮著，那輛車還在晃。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車窗的縫隙里，還在斷續(xù)地傳出那些聲音。
那些我熟悉的、陌生的聲音。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
那輛車終于不晃了。
車門打開。
一個女人從里面下來。
她背對著我，彎腰整理衣服。
那件衣服我認識。
是我去年給她買的那件風衣，她說喜歡，一直穿著。
她整理好衣服，轉(zhuǎn)過身來。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
是我的老婆。
許甯。
她臉上帶著那種我從未見過的慵懶和饜足，
嘴角甚至還掛著笑。
然后她看見了我。
那笑容凝固在臉上。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腸胃炎？”
“表哥？”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車里的人探出頭來。
李川航。
他看見我，先是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種笑，我在酒桌上見過無數(shù)次。
得意的，輕蔑的，他在看我的笑話。
“喲，周哥？”
他靠在車窗上，點了根煙：
“這么巧？”
我沒理他。
我看著許甯。
“什么時候開始的？”
她不說話。
“我問你，什么時候開始的？”
她還是不說話。
李川航吐了個煙圈，笑著開口：
“周哥，別這么嚴肅嘛！”
“大家都是成年人……”
我朝他走過去。
他大概以為我要動手，下意識往后縮了一下。
但我沒動手。
我只是站在車窗外，看著他。
“那天在酒桌上，你給我看的那張照片?！?br/>“臉打了碼的那個。”
“是她，對不對？”
李川航抽煙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周哥，你這就不夠意思了?！?br/>“那照片我都打碼了，你怎么還認出來了？”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變得曖昧起來：
“不過說真的，你老婆身材是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