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曾經打下大遼江山的契丹族，居然從正史里消失了好幾百年。全世界十幾個國家到今天管中國叫“契丹”，可契丹人的后代，大多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解開這個幾百年謎題的鑰匙，居然是兩批出土的古遺骸。

上世紀九十年代末，四川樂山挖到一具保存完好的契丹女尸，研究人員從她腕骨里提取了DNA樣本。差不多同一時間，內蒙古赤峰一座有明確墓志銘的契丹墓里，考古隊取出了古人的頭骨和牙齒。所有樣本都送到了中國醫(yī)學科學院的實驗室，目的只有一個：找出現代人和古代契丹人最親近的那一批。

研究人員抽了內蒙古莫力達瓦旗達斡爾族、鄂溫克族、蒙古族和當地漢族的血樣，從古標本里提取了線粒體DNA做比對。結果出來的時候，連研究人員都吃了一驚。所有被比對的現代人群里，達斡爾族和古代契丹人的遺傳關系，是最近的。

這還沒完，聽說云南保山有一群自稱“本人”的老百姓，說自己祖上是契丹人，研究組特意跑過去采了血樣。把他們的父系DNA和達斡爾族的一對比，居然高度吻合。一個在東北嫩江打漁放牧，一個在西南邊陲種田趕集，隔了幾千公里，民族成分都不一樣，基因卻沒騙人。

幾家權威機構聯合出了結論：達斡爾族就是契丹人的直系后裔，云南的“本人”，大概率是當年跟著蒙古軍隊南征的契丹官兵后代。困擾史學界幾百年的失蹤謎題，終于摸得到答案的輪廓了。好好的一個契丹民族，怎么就拆得東一塊西一塊？

時間撥回公元1125年，金軍俘虜了遼朝末帝耶律延禧，大遼正式滅亡。契丹人沒有被趕盡殺絕，而是像一塊被打碎的鏡子，碎片飛了三個完全不同的方向。最北那一塊，直接扎進了黑龍江流域的密林深處。

達斡爾族的口傳故事里，遼亡的時候一支契丹人馬從老家出逃，一路北上，首領叫薩吉哈勒迪汗，最終在大興安嶺周邊扎根。你知道“達斡爾”在他們自己的語言里是什么意思嗎？是“原來的地方”。一個沒文字的民族，把對故鄉(xiāng)的追問，藏進了自己的族名里。

往西飛的那一塊，是遼朝宗室耶律大石帶著的殘部，一路撤到中亞，建起了西遼政權，一存就是近九十年。耶律大石在卡特萬之戰(zhàn)打垮了塞爾柱帝國的聯軍，“契丹”的名號一下子就在中亞西亞傳開了。后來蒙古人崛起，也跟著把中國北方叫契丹，這個叫法又跟著蒙古西征傳到了歐洲。

最隱蔽的一塊往南飛了。金滅遼之后，大部分契丹人被打散通婚，慢慢同化，不少人后來投奔了成吉思汗，被編入蒙古的探馬赤軍打天下。忽必烈征大理的時候，這批契丹軍人跟著南下，打完仗不少人就留了下來，當土官駐守滇西保山、施甸一帶，再也沒回北方。

幾百年朝代更迭碾過去，大部分契丹人慢慢融進了蒙古族、漢族、滿族里面，連自己原來的姓氏都沒保住。只有地處偏遠的兩支，反而把根留住了，一支是東北的達斡爾族，一支就是云南這群“本人”。云南施甸縣的大烏邑村，幾乎整村都是契丹后裔，去過的人第一眼就能發(fā)現不對勁。

村里家家戶戶的大門全都朝東開，云南當地漢族民居一般都坐北朝南，這個習慣完全不一樣。村里老人說，這是因為契丹人崇拜太陽，大門得迎著日出開，這個習慣傳了快一千年，沒人記得清具體有多少年了。不光開門方向，連飲食習慣都帶著北方游牧的影子，當地人至今愛吃生肉，生豬肝生牛肉切薄片蘸佐料就吃，刻在骨子里的習慣改不了。

最有意思的是改姓的故事，施甸大烏邑村一個蔣姓七十歲老人，家里族譜寫得明明白白，家族一共改了三次姓。最早是遼朝皇族的耶律，后來改成阿，又改成莽，到明朝萬歷年間，又從莽改成了蔣。每改一次姓，就是一次為了活下去的妥協，耶律這個姓太扎眼，改了名才能在改朝換代里保住家族。

當地木榔村有一座耶律宗祠，門口對聯寫得太戳人：“耶律庭前千株樹，阿莽蔣氏一堂春”。四個姓擺在一起，就是整個家族近千年的遷徙史。宗祠二樓墻上還掛著一幅青牛白馬圖，這是契丹獨有的創(chuàng)世神話圖騰，專家已經確認這是契丹皇族流傳下來的古圖。

還有個更讓人驚訝的細節(jié)，離木榔村不遠的大樓子村，九十年代調查組在一塊契丹后裔的墓碑上，發(fā)現了兩個契丹小字。專家考釋之后，確認這兩個字的意思是“長官”，剛好對應墓主人生前的身份。金滅遼之后金章宗就下令禁止使用契丹文字，北方早就看不到金代以后的契丹文字了，沒想到這文字居然在云南悄悄活了好幾百年。

現在每年祭祖，施甸周邊散居的契丹后裔都會趕回來，不管身份證上寫的是漢族還是彝族，不管姓什么，進了宗祠認的都是耶律這個祖先。他們還守著一條祖訓，阿莽蔣三姓不通婚，哪怕不是這三個姓，只要確認都是契丹后裔，也不能通婚，違者會被認為是辱沒祖先。三次改姓改不了朝東開的門，幾百年混居混不掉骨子里的祖訓。

這件事最有意思的反差就在這，契丹后代好多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全世界十幾個國家，每天都在喊他們祖先的名字。俄語里中國的發(fā)音就是契丹，不光俄羅斯，大部分斯拉夫語國家，還有中亞很多國家，管中國的叫法都是契丹變來的。香港國泰航空英文名字里的Cathay，其實也是契丹的音譯，早年歐洲人就是用這個詞稱呼中國的。

當年遼朝統治北方的時候，蒙古各部和契丹人打交道最多，就跟著把中原漢地叫契丹。蒙古西征把這個叫法帶到了歐洲，馬可波羅游記里都把中國北方叫Catai，這個詞就是契丹，一直流傳到現在。后來利瑪竇來中國才搞清楚，原來契丹和China是同一個地方，可很多語言里的叫法已經改不掉了，一直用到今天。

你看，契丹從來沒有真正消失，它只是碎成了太多碎片。有的碎片變成了一個民族的名字，有的變成了西南山村里一個家族的姓氏，有的變成了一扇永遠朝東開的大門，有的變成了墓碑上兩個沒人認識的古文字。還有的，變成了半個世界語言里，“中國”的發(fā)音。帝國總會倒塌，民族也不會真的死去，它只是換了無數個名字，散落在從大興安嶺到西南山谷的大地上，說不定你身邊，就有契丹人的后代。

參考資料：

中國新聞網 揭秘：西南邊陲云南施甸竟有九萬契丹后裔？

光明日報·文摘報 云南"本人"系契丹后裔？

國家民族事務委員會官網 達斡爾族專題：歷史沿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