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44歲的落第貢生，帶著幾十兩銀子，只身赴任一個死亡率極高的南蠻小縣。

七品官當(dāng)了七年，上司年年視而不見。

這個人究竟做對了什么，最后讓皇帝親口說出"天下廉吏第一"？

——《壹》——

順治十八年，1661年，于成龍拿到吏部簽發(fā)的任命書，目的地：廣西羅城縣，周圍人聽到這個地方，基本沉默，羅城在哪？

萬山深處，剛歸入清朝版圖不足兩年。

上任知縣死在任上，再上任的那個跑了，瘴癘、叛亂、荒蕪，三樣齊全，這一年，于成龍44歲，很多人覺得不值，他本人沒說什么。

臨行前，他把家里能賣的東西賣了一部分。

湊夠盤纏，留給長子一句話："我做官在外不管你，你治家在里莫想我。"說完就走了，到了羅城，他看到的是這樣一幅景象。

全城居民六戶人家，幾間茅草房，縣衙是三間破屋，根本住不了人。

于成龍在關(guān)帝廟里安了身，從這里開始管這個縣，跟他一起來的五個隨從，沒多久，死的死，跑的跑，一個不剩。

換任何人，這時候都可以找理由撤了。

于成龍沒走，帶病在廟里理事，一邊扛瘴氣，一邊開始摸底這個地方到底亂在哪里，他發(fā)現(xiàn)最大的問題不是瘴氣，是秩序。

全境無保甲，盜賊橫行，周邊少數(shù)民族部落時不時下山劫掠。

百姓根本沒法定居，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全縣建立保甲制度，挨家挨戶登記，嚴禁盜賊，抓到就重處，史料記載，當(dāng)時他跟自己說過一句話。

大意是：為老百姓死在這里，比死在瘴氣里強。

這話不是激勵自己用的，是他帶兵去剿"柳城西鄉(xiāng)賊"前說的，一個知縣，帶著一群臨時組織的鄉(xiāng)民練兵出擊，這事在當(dāng)時的官場里，沒幾個人敢做。

七年后，羅城變了。

——《貳》——

康熙六年，1667年，廣西總督金光祖要上報"卓異"官員名單，這是吏部每三年一次的考核，評上的人有機會升遷，全省只有一個名額，金光祖給了于成龍。

但這個時候，于成龍已經(jīng)在羅城待了整整七年。

七年，一個"卓異"，遲來的一次，在此之前，他做的那些事，沒有人主動往上報過，這就是清官在那個年代面對的真實處境。

你不送禮，你不打點，你的政績就像不存在一樣。

上司收不到你的好處，自然不急著幫你說話，羅城離省城遠，你愛怎么死怎么死，出了事才想起你，于成龍在任期間留下過一個細節(jié)。

他兒子從山西老家來探望，父子見面。

他翻遍屋子，能拿出手的只有半只咸鴨子，就這半只，他讓兒子帶走了，后來南京百姓給他起了個外號："半鴨總督"。

這個綽號在他還是知縣的時候就有了，叫的是"半鴨知縣"。

一個父親送兒子走，只能割半只鴨，這不是表演清廉，這是他的實際家底，拿到"卓異"之后，他離開了廣西，去四川合州做知州，又升任湖北武昌知府。

仕途開始動了，但麻煩也跟著來了。

康熙十三年，三藩之亂打響，于成龍署理武昌知府期間，為軍隊修建渡河橋梁，結(jié)果遭山洪沖毀，被革職留用，這個處分背后。

有沒有上級的落井下石，史料沒有明說，但時機太巧。

一個在戰(zhàn)時出了工程事故的地方官，如果上面有人罩著，最多是功過相抵，沒人罩，那就是拿來祭旗的最好理由。

好在當(dāng)時正值用人之際，他實際上并未真正去職，很快又得到新任命。

這一關(guān)，他險險過了，此后，他的路越走越快，康熙十六年出任江防道道臺，十七年升任福建按察使，十八年第三次被舉"卓異"，升任福建布政使。

十九年，出任直隸巡撫，從廣西羅城的七品知縣，到直隸巡撫，他走了將近二十年。

——《叁》——

康熙二十年，1681年，于成龍被任命為兩江總督，兼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使，這是從一品，封疆大吏。

消息傳出，南京官場的反應(yīng)很有意思。

大家開始觀望，這個人來了，以前那套還能不能用？他的到任方式給了所有人答案，史料記載：于成龍赴任，身邊只有兒子于廷元一路照應(yīng)。

父子二人各帶幾十枚銅制錢，雇了一輛騾車。

沿途不住公館，省吃儉用，就這么悄悄到了南京，一個總督進城，沒有儀仗，沒有迎送，沒有宴席，南京城里的外商當(dāng)時做進出口貿(mào)易，驗貨是慣例。

慣例中還有一個"規(guī)矩"，驗完貨，留下一批貨品算是給官員的好處。

于成龍來了之后，這個規(guī)矩行不通了，外商以為他嫌?xùn)|西少，加倍送，他還是不收，有一回驗完香料，外商故意把貨留著，他直接讓人給送回去了。

外商后來說了一句話，史書有載："天朝洪福，我們走遍天下，也沒有見過這樣的清官。"

但清官斷了別人的財路，就是在樹敵，他在兩江總督任上推行的一系列整頓，讓很多人吃了虧，這些人沒法在明面上反擊。

就用最有效的辦法，在皇帝面前說他的壞話。

參劾的內(nèi)容大體是：于成龍從前清廉，到了江南之后，開始變了，貪得無厭，這話說得很有技巧，不是全盤否定，是說他"變了"。

給皇帝留一個印象：這個人年輕時不錯，老了墮落了。

康熙二十二年，于成龍被參劾，皇帝下旨降五級留任，這道旨意里有一個細節(jié)值得注意，是"留任"，不是撤職，說明康熙彼時還在觀察，沒有下死判斷，但確實動搖了。

于成龍接旨，沒有大篇幅自辯，繼續(xù)在任上做事，這一年，他已經(jīng)65歲了。

——《肆》——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第一次南巡，這次南巡的目的之一，是察訪地方吏治，康熙對江南的情況一直沒有完全放心。

他沿途訪查，問的不是官員自己，是百姓，是地方的實際狀況。

在南京，他看到了一個奇怪的現(xiàn)象，于成龍這一年三月已經(jīng)在任上去世，死前家無余財，史料記載他去世時，家里只有粗米幾斛、陳醋一壇。

一個兩江總督，從一品大員，死的時候家里窮成這樣。

而他死的消息傳出去的時候，南京百姓的反應(yīng)是，巷哭罷市，自發(fā)停業(yè)，聚集到公署，男女老幼都來，他們把于成龍的畫像掛在家里，逢年過節(jié)燒香祭拜。

這些不是官方組織的，是百姓自發(fā)的。

康熙南巡看到這一切，再一路延訪民情，博采輿評，得到的答案和參劾奏折里說的完全是兩回事，他才明白，自己被蒙了。

回朝之后，他下了一道詔書。

"天下廉吏第一"是皇帝在于成龍死后，親口蓋棺定論的。

一個當(dāng)初沒人愿意去的爛攤子縣令。

死后享受的是這個朝代最高規(guī)格的官員待遇，從七品知縣到從一品總督，于成龍走了整整十九年，連升十一級。

其中"卓異"三次被舉，也三次在官場排擠中幾乎被淹沒。

參考資料來源：

中新網(wǎng)

歷史人物系列 呂梁市人民政府官方網(wǎng)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