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誘人的金餅

公元552年，南梁將領(lǐng)陳霸先、王僧辯各領(lǐng)一路大軍經(jīng)過浴血奮戰(zhàn)，終于平定了把南梁帝國引入絕境的侯景之亂。

南梁接下來是不是該撥亂反正回到正常軌道上發(fā)展了？

顯然不是。

首先是帝位承繼問題。

競爭者主要是梁武帝蕭衍的兩個兒子：一為封于蜀地的八皇子蕭紀，一為封于荊州的七皇子蕭繹。

兄弟倆都想繼大統(tǒng)，就同時都宣布稱帝了。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誰是正朔？

沒得商量的情況下，只能靠拳頭說話。

弟弟蕭紀決定先動手。

公元552年八月，蕭紀在成都誓師，擬舉蜀地全部兵力順江而下殲滅哥哥蕭繹。

為營造氛圍，蕭紀令人按一斤一個的重量鑄造了一萬個金餅、五萬個銀餅掛在誓師大會的主席臺周邊，告知曰：只要敢打敢拼立功受獎，這些，都是大家的！

在陽光的照射下，幾萬枚金銀“獎牌”光彩閃爍，讓蜀地軍將們無不熱血沸騰壯懷激烈。

戰(zhàn)事無可避免。

蕭繹一方面積極準備迎戰(zhàn)（封鎖瞿塘峽口），另一方面請求西魏（宇文泰的政權(quán)）出兵伐蜀依此牽制蕭紀。

西魏正巴不得南梁內(nèi)耗呢，就同意派兵試探性的進攻蜀地。

這一試探，可是把西魏樂壞了——

蕭紀的梁軍竟然傾巢而出直接放棄了蜀地！

于是，西魏順利占領(lǐng)了漢中并揮師進逼成都。

蕭紀的老巢已經(jīng)危如累卵了，但蕭紀依然不為所動。在他看來，即便是丟掉整個蜀地也比不上除掉蕭繹痛快。

所以，有點“腦回路”的蕭紀驅(qū)動大軍戰(zhàn)船順江而下直撲瞿塘峽。

但很快戰(zhàn)船就走不了了。

因為蕭繹這邊已經(jīng)用鋼索和巨石封鎖了整個江面。

蕭紀無奈之下只能讓一部分軍士棄船上岸準備強攻各個堡壘來突破封鎖。

戰(zhàn)斗正式打響。

你要是說蕭紀“腦回路”吧，可此君在戰(zhàn)斗開始前又挺會鼓舞士氣——

又把那些金餅銀牌搬了出來并告知大家：戰(zhàn)斗吧，拼搏吧，為了更高更快更強！

看著明晃晃的“獎牌”，軍士們就像打了雞血，還真是不畏死的沖了上去，一日之間就破掉蕭繹軍的三個江堡。

首戰(zhàn)告捷，立功的軍士喜顛顛的去找蕭紀報功，期待著捧回日思夜想的“獎牌”。

然而，出狀況了——蕭紀病倒了，“獎牌”需要擇日再發(fā)。

第二天，又有一批軍士獲得戰(zhàn)功。

但狀況和之前一樣，“獎牌”需要擇日再發(fā)。

第三天，再有一批軍士獲得戰(zhàn)功。

狀況依舊，“獎牌”需要擇日再發(fā)。

第四天，沒有人再獲得戰(zhàn)功了。

因為傻子也看出來，所謂的金餅銀牌是觀賞用的；所謂的病倒了，是“舍不得”的緣故。

這時，西魏占據(jù)成都的消息也傳來了。

蕭紀的軍士基本上全是蜀地人，如今家鄉(xiāng)被占，家人受辱，求財又不得，千里奔襲勞資們圖個啥子呦？!

蕭紀一看戰(zhàn)事成了這個模樣，竟然還是不舍得發(fā)放“獎牌”，大腦再一回路，就派“財務(wù)總監(jiān)”樂奉業(yè)為使者與蕭繹講和。

樂奉業(yè)到了蕭繹處后，直接就叛變了，而且還信誓旦旦的說：川軍已經(jīng)人心渙散，一擊必敗，無需理會。

蕭繹信之，拒絕講和。

公元553年七月，蕭繹軍開始反攻蕭紀軍。

果然如樂奉業(yè)所言，蕭紀軍一觸即敗，大勢頓傾。

老巢也沒了，兵力也倒了，蕭紀慌不擇路的乘船想跑。

可是，負責(zé)追擊的蕭繹軍將領(lǐng)樊猛早已收到蕭繹的密令：

（蕭紀）生還，不成功也。

——《資治通鑒》·卷一六五·梁紀二十一

于是，樊猛窮追不舍，終于堵住了蕭紀。

最后關(guān)頭，蕭紀一邊對樊猛扔著一袋袋的金餅，一邊說：帶我去見我兄蕭繹吧，這些金子都給你。

樊猛笑到：不用那么麻煩了，你一死，這些東西都是我的。

遂斬（蕭）紀及其幼子（蕭）圓滿。

——《資治通鑒》·卷一六五·梁紀二十一

弟蕭紀一死，兄蕭繹則成功的解決了帝位的正朔之爭。

然而，梁的麻煩還遠不僅這些。

02

只是因為在人海中多看了你一眼

帝位的正朔之爭告一段落了，但領(lǐng)軍大將之間的爭斗也拉開帷幕。

他們是南梁當(dāng)時最有實力的軍方人物——陳霸先和王僧辯。

明面上，當(dāng)然是這二人在理想、政見上出現(xiàn)了分歧；而實際上，還是今后到底是誰能說了算的原因。

于是，摩擦不斷。

當(dāng)時，陳霸先的勢力主要是在浙江、江西、廣東一帶，王僧辯的主要勢力則據(jù)有湖北、湖南等郡縣，雙方實力基本相當(dāng)。

陳霸先是吳興（今浙江湖州）人，王僧辯是太原（今山西太原）人，陳霸先算是南梁國的當(dāng)?shù)厝恕?/p>

所以，陳霸先很重視老家吳興，就把親侄子陳蒨派到了吳興擔(dān)任太守。

受侯景之亂的影響，南梁各地兵荒馬亂盜匪多。

陳蒨很優(yōu)秀也很能干，到任吳興不久之后就剿滅了近鄰宣城（今安徽宣城）的幾伙亂軍土匪。

于是吳興的治安好了，當(dāng)?shù)氐睦习傩蘸鸵恍┲耙蚨惚軕?zhàn)亂而跑到建康（今江蘇南京）、吳興避禍的人也很高興。

陳蒨太守也是非常親民。他決定對愿意繼續(xù)留在建康、吳興創(chuàng)業(yè)的外鄉(xiāng)人給予輔持（解決戶籍），對愿意返回老家發(fā)展的流民給予幫助（提供免費的車船票）。

于是，寄居在建康的會稽（今浙江紹興）男孩韓蠻子就領(lǐng)取了免費船票，等著坐船回老家會稽。

然后，他遇到了在碼頭檢查指導(dǎo)工作的太守陳蒨。

韓蠻子當(dāng)時只有十六歲，卻是個異人：

年十六為總角，容貌美麗，狀似妘人。

——《陳書》·卷二十·列傳十四

在古代，未成年人不分男女通常都將頭發(fā)分梳成左右兩髻、形如頭頂雙角的發(fā)型。

此刻的韓蠻子就梳著總角發(fā)髻，但他這人卻長得太漂亮了，而且女容女貌，任誰一看，都認為是美女。

等著坐船返鄉(xiāng)的人很多，陳蒨不經(jīng)意間在人群中就多看了韓蠻子一眼。

這一看，太守陳蒨頓時失防了——亂世人間竟還有此尤物嗎？

他撇開隨行下屬，忘乎所以的就走到了韓蠻子身前，激動的問：美女，你好，這是要去哪里?。?/p>

陳蒨時年三十歲，自幼就生的容貌俊美且英武不凡，被叔父陳霸先贊為“全家族最優(yōu)秀之人”。

韓蠻子看著面前這位吳興居民交口稱贊的英俊的太守大人，心中也是一動，便道：大人，我叫韓蠻子，會稽人，準備回家鄉(xiāng)，不過我是男生不是女生哦。

在韓蠻子沒有開口說話之前，陳蒨只是覺得對方是個大美女；在韓蠻子開口說話之后，陳蒨在震驚之余更是激動的渾身發(fā)抖——男人，居然是男人！居然是百萬人中難得一見的花美男！

陳蒨一把拉住韓蠻子，深情的說：你，好，美，可以跟我走嗎？今后愿意侍奉我嗎？

韓蠻子臉一紅，輕言道：大人若不嫌棄，蠻子情愿追隨大人一生。

這時，碼頭廣播恰好播放著一首歌曲：

想你時你在天邊 想你時你在眼前 想你時你在腦海 想你時你在心田…

（氣氛到了這，沒點旋律實在是煞風(fēng)景啊，于是老王替他們放了首歌。）

就這樣，準備坐免費客船回鄉(xiāng)的韓蠻子就被陳蒨接到了太守專屬的豪華大車上。在回府的路上，陳蒨說：以后你不叫蠻子了，你就叫子高，韓子高。

當(dāng)晚，太守府內(nèi)紅燭搖曳；內(nèi)賬之中，陳蒨與韓子高執(zhí)手相看，千言萬語訴不盡衷腸…

（此處省略三千字）

03

不愛紅裝愛武裝

韓子高生性恭敬謹慎，際遇陳蒨之后遂盡心盡力地侍奉陳蒨左右，出同車，寢同榻，飲同食，親密關(guān)系甚至超過妻眷。

而且，韓子高還極通人意，但凡陳蒨有什么心思，韓子高往往能夠知曉其意并為之解煩。

陳蒨對韓子高也是寵愛有加，但凡韓子高有什么心愿，陳蒨總是會想方設(shè)法的來滿足。

韓子高雖然是女相，但畢竟是男兒身。

所以，他想騎馬射箭，陳蒨便言傳身教親教親授；他想上陣沖鋒，陳蒨便帶著他上戰(zhàn)場體驗（當(dāng)然不會像小卒一般真去血肉搏殺）。

陳蒨問韓子高的理想，韓子高說想和陳蒨一樣當(dāng)個領(lǐng)兵作戰(zhàn)的將軍。

陳蒨愛憐的看著韓子高，答應(yīng)他一定讓他當(dāng)上將軍。

此時，陳霸先和王僧辯已經(jīng)交惡。

陳蒨作為陳霸先的第一愛將，戰(zhàn)事出力自然不少。

公元553年，陳蒨調(diào)任南徐州（今江蘇鎮(zhèn)江），吳興一帶隨即被王僧辯的女婿杜龕占據(jù)。

自己的老家被政敵占了，陳霸先當(dāng)然不甘。便密令陳蒨到長城縣（今浙江長興縣）布防準備擇機攻擊杜龕。

陳蒨領(lǐng)命之后，帶著韓子高以及諸將士在長城縣設(shè)了營寨開始與杜龕對峙。然而沒有想到的是杜龕見陳蒨立足未穩(wěn)，竟率先發(fā)起了攻擊。

好在陳蒨臨危不亂，不但打退了杜龕軍的首次偷襲而且一連一個多月都牢牢守住了營寨，讓杜龕無計可施無可奈何。

公元554年，陳霸先派將領(lǐng)周文育配合陳蒨攻打杜龕，杜龕不敵，兵敗投降。

隨后，周文育與陳蒨又一起圍剿了盤踞在會稽的王僧辯一派的張彪軍。

在圍剿張彪軍時，陳蒨遇到了危險。

當(dāng)時，周文育和陳蒨攻下會稽后，二人便分了兵。陳蒨駐在了會稽城，周文育則領(lǐng)兵去了城北的香巖寺。

不曾想是夜，張彪軍突然偷襲了會稽城。慌亂之中，陳蒨從北門出逃。等到周文育聞訊領(lǐng)兵而來后，收遍全城也找不到陳蒨了。

這下可是把周文育給急壞了。陳蒨是大帥陳霸先的親侄子，還是主帥，若是有了閃失，可咋整？

正當(dāng)周文育焦躁不已時，韓子高來了。

原來陳蒨當(dāng)時逃跑時，什么隨從也沒顧得帶，就帶了韓子高一人。這會兒情勢稍穩(wěn)，就派韓子高負責(zé)聚攏舊部并及時與周文育取得聯(lián)系。

然后，韓子高帶著周文育與陳蒨見了面，并迅速組織兵力修建了營壘，擬定了反攻全殲張彪軍的計劃。

次日，陳蒨讓韓子高代表自己領(lǐng)軍作戰(zhàn)。

別看韓子高娘氣十足，但上了戰(zhàn)場膽識勇氣卻絲毫不輸男兒。

于是，在陳蒨、周文育兩路大軍圍剿之下，張彪軍被全殲，浙東地區(qū)全部納入陳霸先一派的勢力范圍。

戰(zhàn)后論功行賞，韓子高獲得領(lǐng)軍資格及財帛無數(shù)。他纖手一揮，全部賞給了那些浴血奮戰(zhàn)的將士。

至此，這位不愛紅裝愛武裝的花美男，開始真正成為了陳蒨麾下的一名俏將軍。

04

陳霸先竊國

公元554年，居于江陵（今湖北荊州）的梁元帝蕭繹突然遭到西魏的閃擊，很快便城破身死。

事發(fā)突然，陳霸先和王僧辯只得暫時放下對峙，迎立蕭繹的第九子蕭方智臨時監(jiān)國攝政。

然而，到了公元555年，情況又發(fā)生斗轉(zhuǎn)。

因為北齊（原北魏分裂的東魏）的皇帝高洋看到南梁的亂狀，便把之前兵敗被俘的蕭淵明（蕭衍之侄）武力送歸南梁強立為帝。

蕭方智本就是監(jiān)國攝政，也是陳霸先和王僧辯擁立的，可蕭淵明來了，這咋整？

陳霸先表示強烈反對：一個曾經(jīng)的被俘之人，他蕭淵明算哪顆蔥！

但王僧辯卻表示接受：蕭淵明是不算哪顆蔥，但他背后是北齊的大軍，梁國得罪不起呀。

就這樣，蕭淵明成為了北齊的傀儡皇帝。而陳霸先和王僧辯也徹底決裂了。

北齊大軍回撤之后，蕭淵明自然的十分倚重王僧辯并排擠陳霸先。

公元555年九月，屯兵京口（今江蘇鎮(zhèn)江）的陳霸先聯(lián)合徐度、侯安都等將領(lǐng)發(fā)動突然襲擊殺掉了王僧辯并廢黜了蕭淵明，正式擁立蕭方智為帝。

同時，為不開罪北齊，陳霸先還馬上遣使北齊，以“稱臣、納貢、降藩”為條件，求取北齊的“諒解”。

北齊要的是傀儡，至于傀儡是蕭淵明還是蕭方智倒也無所謂。

于是，陳霸先得到了北齊認可?？墒?，之前跟隨王僧辯的將領(lǐng)不干了——他們公開反對陳霸先并起兵作亂。

而且，同樣有野心的還有廣州的蕭勃、合肥的王琳等反對勢力。

和談無望，只能開打。

公元557年十月，陳霸先終于基本平定了國內(nèi)所有的反對勢力。同時，他也終于卸下所有的偽裝，逼迫蕭方智禪位于己，建國曰“陳”。

陳蒨也跟著水漲船高，受封為臨川郡王、侍中、安東將軍。

在此期間，韓子高則跟隨著陳蒨南征北討，日夜不離其左右。

公元558年三月，同時投靠了西魏（北周）、北齊和南陳三方的王琳利用蕭莊（蕭繹之孫，曾被蕭方智送到北齊作質(zhì)子）在郢州（今湖北鐘祥）再度作亂。

蕭莊是南梁宗室，陳霸先廢梁立陳引起了北齊的不滿，北齊便應(yīng)王琳所邀，送蕭莊南歸王琳復(fù)辟（史稱“南梁天啟朝廷”）。

陳霸先沒有選擇，只能向蕭莊政權(quán)開戰(zhàn)。

而這時的南陳政權(quán)自身也很不穩(wěn)定。

首先是篡梁立陳之舉得罪了北齊，北齊利用蕭莊來打擊南陳。

其次是西魏閃擊蕭繹時，擄走了一批南梁朝臣，其中最要緊的一人是陳霸先的兒子陳昌。

陳霸先建國前夕，為穩(wěn)住西魏也不敢強行索要；建國后，西魏也被北周取代，陳昌也就以太子的身份被質(zhì)于北周。

最后是當(dāng)時國內(nèi)的軍閥割據(jù)現(xiàn)象還十分嚴重，許多地方將領(lǐng)名義上尊陳，但實際上并不買陳國的賬。

所以，不得不說陳霸先的稱帝之舉有些操之過急了?？扇缃褚呀?jīng)木已成舟了，陳霸先除了硬起頭皮迎上去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了。

公元559年六月，在和王琳的作戰(zhàn)尚未定勝負之時，時年57歲的陳霸先便一病而故了。

在陳霸先病逝前，為了延續(xù)陳的霸業(yè)，他在無奈中做出了一項明智之舉——傳位于侄子陳蒨。

05

嗜血的皇冠

此時的陳蒨正授命帶著五萬水師征討王琳。

當(dāng)他接到嬸母章要兒的召命之初是惶恐和猶疑的。

叔父薨了？秘不發(fā)喪？要我回朝繼位？陳昌呢？難道沒有回來？

陳昌是陳霸先的親兒子而且已經(jīng)20多歲還被立為太子，只不過一直被質(zhì)于北周。

陳蒨內(nèi)心忐忑，心道：這大位該我承繼嗎？我能承繼嗎？

時世祖（陳蒨）謙讓弗敢當(dāng)，太后又以衡陽王（陳昌）故，未肯下令，群臣猶豫不能決?！蛾悤ぞ戆恕ち袀鞯诙?/p>

其實，作為嬸母的章要兒此時的內(nèi)心也是非常矛盾的。

自己的老公拼了命才奪下這一方水土，自己的兒子明明是成年的太子卻不能子承父業(yè)，這叫什么事??！

關(guān)鍵之刻，有人挺身而出道：

今四方未定，何暇及遠，臨川王有功天下，須共立之。今日之事，后應(yīng)者斬。

——《陳書·卷八·列傳第二》

說出這話的，是朝中重臣侯安都。

侯安都是最早追隨陳霸先的大將。當(dāng)初，陳霸先襲殺王僧辯時，在最后時刻有些膽怯，也是侯安都說出了一番話：

今日作賊，事勢已成，生死須決，在后欲何所望？若敗俱死，后期得免斫頭邪！

——《南史·王僧辯傳》

那一次，在侯安都的“激勵”之下，陳霸先終于狠下心來誅殺了王僧辯并獨占了朝權(quán)。

這一次，在侯安都霸道的“按劍上殿、逼太后出璽，又手解世祖發(fā)，推就喪次”之下，陳蒨被推上皇位。

陳蒨繼位了，列國皆知了，麻煩也一件件的都接踵而至了。

第一件，國內(nèi)除郢州的蕭莊、王琳未滅之外，宣州（今安徽宣州）、合州（今安徽合肥）等地也反叛了。

第二件，北齊派兵支援蕭莊、王琳，起兵攻打博望（今安徽馬鞍山）。

第三件，北周見南陳內(nèi)亂，也趁機聲稱出兵送歸陳昌回國繼位。

陳蒨既然接下了陳的盤子，這些麻煩事就得全兜著。

公元560年二月，陳蒨派侯縝、侯安都等人于蕪湖（今安徽蕪湖）全殲王琳水師。

同年三月，侯縝、侯安都等人又于博望大敗北齊援兵并生擒其主將。蕭莊、王琳見大勢已去，便跟著北齊的潰兵逃去了北齊。

王琳和北齊一敗，陳國國內(nèi)最大的反對力量就沒有了。眼下最大的麻煩就是陳昌。

陳昌年輕氣盛，自認為自己是陳國正朔，想當(dāng)然的以為堂哥陳蒨會退位讓賢。

然而，已經(jīng)品嘗到皇權(quán)味道的陳蒨又哪里肯輕易拱手相讓？

于是，陳蒨私下對侯安都說：

太子將至，須別求一蕃，吾其老焉。

對曰：自古豈有被代天子？臣愚不敢奉詔。因請自迎昌，（陳）昌濟漢而溺薨。

（侯安都）以功進爵清遠郡公，邑四千戶。自是威名甚重，群臣無出其右。

——《陳書·卷八·列傳第二》

《陳書》中的這一段寫得非常隱晦。咱們白話一下就是：

陳蒨對侯安都說，太子要回來了，我需要求一個藩地，去養(yǎng)老了；侯安都答：自古以來，哪有被取代的天子？臣愚昧，不敢接受詔令。

于是侯安都請求親自去迎接陳昌。可陳昌渡漢水時淹死了。

侯安都此后加功受爵，成為陳蒨的第一心腹重臣。

陳昌是準備回來當(dāng)皇帝的，年輕身體好，怎么就突然淹死了？

只能說，皇位這東西呀，沒人性，太可怕了。

公元561年正月，宣州、合州、郢州、南中等地也被“一一光復(fù)”。

到了公元564年十一月，南朝的第二代帝王陳蒨終于平定了全部內(nèi)亂并把北齊軍隊也打得接連敗退。

南陳，靠實力贏得了北朝敵國的尊敬；陳蒨，靠實力坐穩(wěn)了龍椅。

06

子高的悲歌

在陳蒨為帝業(yè)奮斗的這幾年，韓子高其實是作為一方將領(lǐng)一直都在領(lǐng)兵作戰(zhàn)并多次負傷。

時子高兵甲精銳，別御一營，單馬入陳，傷項之左，一髻半落。

——《陳書·卷二十·列傳第十四》

而陳蒨每日也都是“天未亮即穿衣起身工作，天色晚才進食”（成語“旰衣宵食”的原創(chuàng)者），非常的勤奮務(wù)實。

然而，陳蒨是人不是神，他也有怯懦的時候：

（陳蒨）嘗夢見騎馬登山，路危欲墮，子高推捧而升。

——《陳書·卷二十·列傳第十四》

公元565年，陳蒨實在是太牽念韓子高了，就把已是伯爵、貞毅將軍兼東陽太守的韓子高召回了朝廷，專職京師守備。

其后，在陳蒨患病期間，所有的飲食起居也就全部由韓子高負責(zé)。

此時的陳蒨是非常依戀韓子高的，他們之間的感情是真的超乎了一般的友誼。

史載，陳蒨一生共娶妻9人，育有子女共15人，妥妥的“真龍?zhí)熳印币幻丁?/p>

所以，他對韓子高這段不尋常的感情，更多的應(yīng)該是情感上的共鳴或者是心理上的一種慰籍。

韓子高年輕貌美大長腿，且不曾婚育，他對陳蒨而言，不但是政治上的堅定盟友，更是一個懂知遇、報恩情的不凡之人。

陳蒨對韓子高是寵愛，但他更多的是想從韓子高身上得到一種無法言表的心理愉悅，卻從未想過要把帝國前途和命運交給這位不愛紅裝愛武裝的花美男。

他對韓子高是“愛”，但僅限于此而已。因為在國家的政務(wù)上，他更信賴的是親弟弟陳頊。

公元566年四月，時年45歲的陳蒨病重而薨。年僅12歲的太子陳伯宗繼位，國家大事至此開始由陳頊把控。

而隨著陳頊的權(quán)勢逾增，其野心也開始膨脹。

公元566年十二月，陳頊排擠掉了同為輔政大臣的劉師知和到仲舉，開始大權(quán)獨攬。

韓子高心生恐懼，便想離開朝堂爭斗轉(zhuǎn)到地方任職。

陳頊一邊派人予以安撫，一邊則借機往韓子高的部隊中安插釘子。

韓子高政治斗爭經(jīng)驗不足，未異有他。

公元567年八月，陳頊發(fā)令在尚書省開會商定立皇太子一事。韓子高受邀參會。

在會場上，陳頊突然發(fā)難，以韓子高謀反之罪，當(dāng)場把韓子高擒下。

當(dāng)晚，失去了陳蒨庇佑的韓子高即被賜死。

這一年，香消玉殞的韓子高年僅30歲。

他和陳蒨這一段超乎常人的風(fēng)花雪月也就此飄零。

于是，在后世，就有人（唐朝的李翊、明朝的馮夢龍、王翼德等）把陳蒨與韓子高“意淫”為“斷臂山”，尤其是還把韓子高想象成是個“能男能女”的男妖后。

還別說，熱點熱度很高，這幾個也頓時都成為了那個時代的大網(wǎng)紅。

當(dāng)然，陳蒨與韓子高兩人之間發(fā)生的這段惺惺惜惺惺，也確實不能為世人所理解。

公元568年十一月，陳頊發(fā)動政變廢黜了陳伯宗。

陳頊自立為帝后，封世子陳叔寶為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