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氣有幾分嗔怪，眼里的心疼快要溢出。
“往這里跑做什么，不是讓你回去嗎？”
蘇恒狼狽地壓了壓金絲眼鏡，有些自責：“我聽說塵哥來辦理保釋手續(xù)了，所以想跟他當面道歉的?！?br/>他站起身，拍了拍風硯塵的肩膀。
“塵哥，阿姨的救治我也沒想會發(fā)生意外的，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原諒我。”
“而且你妹妹喊來了那么多人在醫(yī)院鬧事，已經(jīng)讓我顏面盡失了......”
若是從前，風硯塵一定會狠狠給他一拳，然后厲聲斥問江妙璇為什么要幫這個小白臉，他可是害死母親的兇手！
可現(xiàn)在，風硯塵一句話也不想說，將自己的肩膀從蘇恒的手下挪開，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他的身形單薄，看起來并不瀟灑，更多幾分凄涼。
江妙璇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過去意氣風發(fā)的模樣怎么也無法和眼前落寞的背影重疊。
她想追上去，又看見了蘇恒滲血的傷口，最終還是停住了腳步，對著風硯塵的背影隔空承諾道：
“你先回去，等我送完蘇恒，就回家找你！”
她扶著受傷的蘇恒離開，直到翌日的天亮，她都沒有回來。
風硯塵回家后，本來還想再與她說些什么。
他像江妙璇許諾的那樣等了一夜，等到那顆心徹徹底底地死了。
天亮，國際司的人給風硯塵打來了電話。
“風同志，您確定要參加這次的核潛艇探測項目嗎？這是上頭的重點保密工作，屆時您要和江師長分隔兩地，至少兩年內(nèi)不能通信?！?br/>風硯塵點點頭，又意識到電話那頭看不見自己的動作。
“我確定。為了保密計劃的順利，請上頭幫我結(jié)束這段婚姻關(guān)系，照顧好我的妹妹。這樣一來，我會更加心無旁騖?！?br/>電話那頭遲疑了一下。
“只要您愿意，這是我們工作范圍內(nèi)的事?！?br/>“可當年，您不是為了婚事，主動放棄研究員的工作，這次您真的做好決定了嗎？”
風硯塵的眼皮顫了顫，一股不可名狀的心痛蔓延開來。
他自小家境優(yōu)渥，有幾分任性和傲氣，從未想過娶任何一個女人，只想繼承父母研究所的工作為國效力。
直到一次他跟隨父母進行研究院的工作，設(shè)備出了故障自燃，所有人員有序撤離，只剩他一個新人困在狹小的數(shù)據(jù)室里。
門框皆成了燒紅的鐵片，濃煙入肺嗆得他眼前一陣陣發(fā)黑，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絕境中，江妙璇卻一腳踹開門，用瘦小的身軀將他扶起。
她修長的手被燙傷，還依舊用后背為風硯塵擋住掉落的木板。
出來后，肉眼可見她身上血肉模糊。明明只是個姑娘，該哭著喊疼的年紀，江妙璇只說了句“沒事”。
那是風硯塵此生的第一次心動。
他會借著工作之便與江妙璇假裝偶遇，會在江妙璇回家的必經(jīng)路上騎著二八大杠等她“順路”一起走。
一次單位組織的聯(lián)誼，風硯塵終于鼓起勇氣表達了心意。
語畢，他迎上了江妙璇的熱切目光。
“我也喜歡風同志很久了?！?br/>她穿著軍裝，單膝下跪，當著風硯塵的面抽出了懷里的結(jié)婚申請表，一筆一畫寫上了他們的名字。
所有人都為這份雙向奔赴的感情動容。
風硯塵也覺得自己無比幸福。
甚至結(jié)婚報告通過后，他為了隨軍方便，主動退出了研究所的工作。
后來他才知道，江妙璇救他嫁給他只是因為他和蘇恒有幾分相像。

蘇恒是曾經(jīng)誤打誤撞救過江妙璇的白月光。
江妙璇愛上了蘇恒，哪怕蘇恒一聲不吭離開她，去了外省醫(yī)學(xué)院學(xué)習，一走就是八年。
風硯塵得知真相開始抗拒、惹事，試圖讓江妙璇意識到他與蘇恒的不同。
江妙璇回應(yīng)他的永遠都是一個答案，也只有一句話——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硯塵，別鬧了?！?br/>直到蘇恒再次出現(xiàn)......
電話那頭，負責人又問了一遍：
“風硯塵同志，您真的確定嗎？”
“如果還是有顧慮，放不下親人也是人之常情，我可以幫您取消項目參與的。”
想起那些事，風硯塵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我沒有顧慮，我已經(jīng)做好了離開的準備了，就和我原來說的一樣！”
負責人明顯松了口氣。
“既然如此，七天后手續(xù)就能齊備，到時候派人來接您?！?br/>掛了電話，風硯塵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淚已經(jīng)把外套的一角都浸濕了。
江妙璇因為身份的原因無法輕易離開北城，這是他離開江妙璇最好的時機。
他起身。
今天是母親的頭七。
他打開了屋門，不想江妙璇正站在門口。
她的眼眶有一點紅，闖進來用力關(guān)上門，聲音帶著幾分憤怒。
“你做好了什么離開的準備？”
聽到風硯塵會離開，她的心就止不住地痛。
風硯塵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
想到剛剛的電話，他垂下了眼眸，他的聲音平靜又疏離。
“你聽錯了，我說的準備離開是離開這里，去祭拜我母親?！?br/>江妙璇半信半疑，目光掃過一旁箱子里的紙錢和香。
確實不是要離開的樣子......
江妙璇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想到生前對自己視如己出的風母，她鼻尖也有幾分酸澀。
“節(jié)哀。硯塵，你還有我，我永遠都是你的家人。”
“我們以后還會生孩子，有新的家庭成員，孩子也會愛你。”
風硯塵沒有說話。
他們之間不會有孩子了。
而且，就算他會有新的家人，可是母親永遠回不來了，他心里的痛就能因此改變嗎？
風硯塵沒有與江妙璇爭辯，而是轉(zhuǎn)移了話題，讓自己的語調(diào)變得平常。
“你要和我一起去祭拜母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