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鳳仙窮盡半生，好不容易才給兒子討到了老婆?；楹?，兒媳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呂鳳仙日思夜盼。家里終于要添丁進(jìn)口，以往一人孤單慣了的她，馬上迎來四口之家，那段日子，是呂鳳仙最有盼頭的日子?？蛇@樣的幸福，呂鳳仙只享受了幾個月，便從天堂跌入了深淵。

“媽，孩子再過幾個月就要出生了，我出去干上半年，攢點錢。”兒子的話讓呂鳳仙高興之余心里也越發(fā)沒底，因為兒子不是在就近打工，而是要去遙遠(yuǎn)的國外。可現(xiàn)實的壓力往往催得人孤注一擲，兒子還是不顧家人擔(dān)憂，背上行囊去往了國外。呂鳳仙和兒媳在家提心吊膽，既怕兒子在異域他鄉(xiāng)吃不好，又怕在工錢上被欺騙。一個月后，不幸還是降臨到這個剛要圓滿的小家。

工友急匆匆趕來，告知了呂鳳仙兒子的噩耗，原來兒子在務(wù)工途中突遇車禍，人當(dāng)場就沒了氣息。正在地里忙活的呂鳳仙，土豆撒落一地，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一遍遍地求證。呂鳳仙把挺著肚子的兒媳送回了娘家，跟著幾個工友去了邊境，親手接回了兒子的遺體，回來后簡單地處理了后事。趴在兒子的墳塋上，呂鳳仙號啕大哭，她打死也想不到兒子年輕的生命會留在異國他鄉(xiāng)，更想不到原本添丁進(jìn)口的好事，轉(zhuǎn)瞬就成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噩夢。

“娘，孩他爸都是為了孩子才出的事，我說啥也得給家里留個根兒，等孩子出生后，就留給你吧?！?兒媳的話已經(jīng)說得很婉轉(zhuǎn)，呂鳳仙知道兒媳想著要走了?！昂⒆?，你也是苦命的丫頭，我兒不在了，在這山溝也不是辦法，就是記得以后常回來……?！逼畔眰z已經(jīng)把話挑明，就等著那一天的到來。幾個月后，孫子小科出生了，呂鳳仙卻沒有想象中的高興，除了兒子沒看到孫子的遺憾，呂鳳仙馬上又要經(jīng)歷一場離別。

孫子小科滿月后，兒媳在某一天早晨悄悄地離開了。鳳仙抱著剛滿月的小科，站在村口望著兒媳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沒入山路的拐角，才緩緩轉(zhuǎn)身回了空蕩蕩的家。屋子里還留著兒子兒媳結(jié)婚時做的被褥，她摸了摸，被子上的溫度還在，但這個家卻沒了一點溫度。

呂鳳仙成了小科唯一的依靠，小科也成了呂鳳仙唯一活下去的動力。呂鳳仙靠著全脂奶粉和衣服剪下來的棉尿布，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孫子慢慢養(yǎng)到了能走會跳，眼看著就要到了上學(xué)的年紀(jì)。

“奶奶，爸爸不在了，那媽媽為什么走呢？她為什么不和我們一塊過日子呢？”呂鳳仙一時啞語，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孫子的話?！澳棠虇柲?，要是媽媽當(dāng)初把你帶走了，你長大了會想奶奶嗎？”“我肯定不跟媽媽走啊，因為奶奶年紀(jì)大了，以后老了要有人照顧，等我長大了就能給奶奶養(yǎng)老了。”

呂鳳仙老淚縱橫，孫子的話天真無邪，說到了她的心坎兒上，可低頭呂鳳仙就開始愁了起來。小科年紀(jì)還小，以后的路還很長，現(xiàn)在自己撫養(yǎng)孫子已是很吃力，再過幾年，等自己不動彈不了，到那時孫子怎么辦？自己將會是孫子的累贅，好多問號在呂鳳仙心頭纏繞，她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呂鳳仙的賬本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和孫子的低保加起來有幾百塊?？少I一袋五十斤的米要一百二，一桶油六七十，鹽巴醬油也要省著用，除去水費電費，還有小科的各種雜費，祖孫倆能支配的零錢屈指可數(shù)。小科孫子正在長身體，一頓能吃兩碗大米飯，別人家孩子早晨都會帶上一袋牛奶上學(xué)，到小科這里卻成了奢望，因為在小科和奶奶眼里，這些都不是必須的，有數(shù)的錢必須全部花到刀刃上。“我想省一點，下個月買一雙新鞋?！睘榱吮M早實現(xiàn)自己的愿望，小科中午打飯只會要一些土豆絲素菜，剩下的零花錢全部藏在書包的夾層里。

兒媳再也沒回來過，小科對爸爸媽媽已經(jīng)完全沒有印象，他只知道，奶奶是自己的全部。祖孫倆就這樣熬著，像山上流下來的溪流，眼看著就要干涸，卻又能頑強地滲出一點水來。“孩子，好好念書，將來用腦子賺錢，別再受苦力?！闭f到這呂鳳仙已經(jīng)有些哽咽，她想起了很多，但孫子在旁邊，她還是把眼淚咽了下去。小科已經(jīng)十一歲，這是一個念想，呂鳳仙咬著牙把孫子撫養(yǎng)長大，未來的日子還很長，祖孫倆不知還要面臨多少困境，才能迎來心中的好日子。原創(chuàng)作品，嚴(yán)禁任何形式轉(zhuǎn)載，侵權(quán)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