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輕的時候，誰還沒點傲氣？

文天祥這輩子，開局就是王炸。

他二十歲那年參加殿試，寫了一萬多字的策論，不打草稿，一氣呵成。宋理宗看完，親自把他從進(jìn)士名單里拎出來，點了狀元。

那會兒他長什么樣？史書記載四個字：“體貌豐偉，美皙如玉。”翻譯過來就是：長得帥，皮膚白，個子高，往那兒一站，跟畫里走出來似的。

放榜那天，他騎馬游街，兩邊姑娘往他身上扔花扔果子，跟現(xiàn)在粉絲接機(jī)似的。他后來寫詩回憶這事兒：“當(dāng)年一二故人在，想之猶使人沾巾。”——不是哭，是樂的。

二十五歲，他父親死了，回家守孝。守完了出來，朝廷給他官當(dāng)，他不去，在家待著。后來又給官，還不去。一連給了四次，他愣是沒挪窩。

有人問他：你想干啥？

他說：我就想待著，看書、寫字、陪家人。

那會兒的文天祥，是真有資本任性。長得帥、有才華、年紀(jì)輕輕就中了狀元，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想干啥就干啥，不想干誰也不能逼他。

但這“想干啥就干啥”五個字，后來跟他較了一輩子勁。

二、三十七歲那年，他跟朝廷杠上了

蒙古人打過來那年，文天祥三十七歲。

宦官董宋臣勸皇帝遷都跑路，滿朝文武沒人敢吱聲。文天祥火了，上書要求殺了董宋臣，穩(wěn)定軍心。皇帝沒理他。

他又上書，提了四條建議?；实圻€是沒理他。

他一氣之下，辭職不干了。那年他三十七歲，回家待了兩年。

后來朝廷又起用他，讓他到江西當(dāng)官。他去了，干了沒幾天，又跟上級杠上了，又辭。

那會兒的文天祥，就是個刺頭。他覺得朝里都是廢物，就他一個人對?；噬喜宦犓?，他就撂挑子；上級不按他說的辦，他就辭職。

但后來蒙古人真打進(jìn)來了，他反倒不辭了。

四十一歲那年，他散盡家財，拉起一萬多人，要去臨安勤王。朋友勸他：你這幫烏合之眾，打得過蒙古騎兵？

他說：我知道打不過。但國家有難，總得有人上。

三、四十七歲那年，他被逼到絕路上

文天祥最難的時候，是祥興元年。

那一年南宋已經(jīng)快完了。小皇帝被大臣抱著跳了海，陸秀夫背著小皇帝，一塊兒沉到海里。十萬軍民跟著跳下去，海面上漂滿了尸體。

文天祥在廣東被元軍抓住，服了兩次毒，沒死成。被押到潮陽，見到元軍主帥張弘范。

張弘范對他挺客氣，說：文丞相，南宋已經(jīng)亡了，你投降吧，保你富貴。

文天祥說：我要見皇上最后一面。

張弘范派人把他押到崖山，讓他親眼看著南宋的最后一場海戰(zhàn)打完。船到崖山，他看見海面上全是戰(zhàn)船，聽見喊殺聲震天。最后宋軍敗了，海面上一片血紅。

張弘范說：你也看見了，南宋完了。你忠也盡過了，投降吧。

文天祥沒說話。

張弘范又說：你寫封信，勸張世杰投降，我保你沒事。

文天祥寫了一首詩給他：

“辛苦遭逢起一經(jīng)，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風(fēng)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p>

張弘范看完，嘆了口氣，沒再勸。

那一年文天祥四十七歲。從崖山被押到廣州，又從廣州押往大都。一路上，他絕食過，自殺過，都沒死成。

到了大都，元朝人把他關(guān)在一間小屋子里。那屋子又潮又暗，四面土墻，一張木板床，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一關(guān)就是三年。

四、三年牢獄，他想通了一件事

文天祥在大都的監(jiān)獄里，待了三年多。

元朝人想讓他投降，什么辦法都用了。忽必烈親自勸，許他宰相，他不干。他弟弟來勸，他寫了一首詩給弟弟，最后兩句是：“弟兄一閃一如此，保我身心對昊天?！?/p>

翻譯過來就是：咱們哥倆這輩子就這樣了，我問心無愧就行。

后來連忽必烈都親自出面，問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說：我只想死。

忽必烈沉默半天，最后還是點了頭。

行刑那天，大都的菜市口人山人海。劊子手問他：你有什么話說？

他問：哪邊是南？

劊子手指了指。

他朝南跪下，磕了三個頭，說：“吾事畢矣?！?/p>

然后從容就義。

那一年他四十七歲。死后，人們在他的衣帶里發(fā)現(xiàn)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讀圣賢書，所學(xué)何事？而今而后，庶幾無愧?！?/p>

五、寫在最后

文天祥這輩子，前半生跟自己較勁，后半生跟命運(yùn)較勁，臨死才發(fā)現(xiàn)：有些事做不到，但你得讓它做不到。

他不是不知道南宋救不回來。他被抓那年，南宋就已經(jīng)亡了。他守的那個“國”，早就不存在了。但他還是守了三年多，守到死。

咱們普通人過日子，道理也差不多：

第一，別老想著有回報。文天祥守了三年，守來一顆人頭。他不知道自己會死嗎？他知道。但有些事，不是因為能成才干，是因為該干才干。

第二，有些事做不到，不是你的錯。南宋亡了，不是文天祥一個人的事。你拼盡全力也救不了的東西，認(rèn)了，不丟人。

第三，最難的從來不是輸贏，是你知道自己贏不了，還敢不敢上。文天祥在牢里待了三年多，天天能投降，天天沒投降。他不是不怕死，是有比死更怕的東西。

啥叫活得明白？

就是他臨死前那三個字：“吾事畢矣?！?/p>

我的事辦完了。

輸了，也辦完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