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一向不碰政治、安心做富商的蔣家第三代，會在查出癌癥晚期的時候，拼著最后一口氣站出來，當眾扛下祖輩藏了半個世紀的遺愿。1996年臺北那場擠滿記者的發(fā)布會上，瘦得脫形的蔣孝勇說出兩句話，當場讓不少見慣大場面的記者紅了眼眶。這件事直到現(xiàn)在說起來，還是讓人心里堵得慌。

1995年舊金山的冬天，47歲的蔣孝勇正和家人吃圣誕晚餐，突然一口鮮血噴在餐桌上，把一大家子都嚇傻了。送到醫(yī)院一查，已經(jīng)是食道癌晚期，醫(yī)生給的預(yù)期也就一兩年光景。蔣孝勇這一輩子都在躲政治，出生沒多久就跟著全家到了臺灣，長大后一門心思做生意，大大小小的公司總經(jīng)理當過不少，日子過得比誰都安穩(wěn)。誰也想不到，這份絕癥診斷，反倒把藏在蔣家?guī)资甑男脑附o逼了出來。

躺在病床上的蔣孝勇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祖父和父親臨死前反復說的話。蔣介石去世前明明白白留了遺囑，說自己死了一定要葬回浙江奉化老家，不能埋在臺灣。蔣經(jīng)國臨死前也把幾個孩子叫到床前，翻來覆去交代同一件事，說自己和你爺爺都是奉化人，死了一定要回家。現(xiàn)在蔣家第三代里，也就他能站出來挑這個擔子，再拖下去，說不定這個心愿就真爛在肚子里了。

轉(zhuǎn)過年身體稍微穩(wěn)住，蔣孝勇就揣著心思踏上了大陸。從香港轉(zhuǎn)飛北京看完病，他馬不停蹄往浙江奉化趕，車子開進溪口鎮(zhèn)的時候，他趴在車窗上盯著外面的一草一木不肯挪眼。這些山水宅院，他只在家族老照片里見過，真站到祖父出生的老房子里，手摸到院子里的老木頭，眼淚當場就掉下來了。蔣母墓在山上，他拒絕家人攙扶，一步步咬著牙爬上去，站在墓前上香磕頭的時候，聽說當?shù)卣缇蛽芰藢？钜恢毙蘅樉S護，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奉化待了好幾天，他轉(zhuǎn)遍了老街石橋，連河邊的竹林都走了個遍。明明是第一次來，可看什么都覺得親。臨走的時候他站在故居門口看了很久，工作人員問他什么時候再來，他苦笑著說，自己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氐脚_灣他沒歇著，立馬寫了移靈提案遞去國民黨中常會，還找了不少黨內(nèi)元老幫著說話，以為這事多少能有點眉目。

沒想到開會那天，會場上吵得翻了天。有人說這是蔣家私事，黨部不好插手，有人說現(xiàn)在提這事時機不對，容易惹出政治風波，還有人直接扣帽子，說移靈大陸就是立場不對。吵到最后投票，提案直接被否了。蔣孝勇坐在旁聽席，鐵青著臉走出會議室，家人勸他算了，好好養(yǎng)身體別折騰，他說什么都不肯答應(yīng)。

既然走內(nèi)部渠道行不通，他干脆把這事擺到臺面上，直接召開發(fā)布會告訴所有人。家人怕他身體扛不住，勸他錄個讓別人代讀，他說什么都不肯，這么大的事，必須自己親口說。1996年7月下旬的臺北，天熱得悶死人，酒店會議廳擠得滿滿當當，全是扛著長槍短炮的各大媒體記者。蔣孝勇被家人攙扶著走進來，一身深色西裝，整個人瘦得已經(jīng)脫了形。

發(fā)布會一開始，他直接點明主題，今天來就是要告訴所有人，他要把祖父蔣介石和父親蔣經(jīng)國的靈柩運回大陸奉化安葬。說完第一句話，全場都靜了，他說，移靈是我們蔣家的家事，不應(yīng)該被政治化。這句話說得輕，可分量壓得在場人都喘不過氣，落葉歸根是中國人刻在骨子里的想法，憑什么到蔣家就成了政治問題？緊接著他又說第二句，把我祖父和我父親安葬回大陸老家，是我們蔣家人這輩子都不敢忘的大事，說這話的時候，他聲音都在抖。

不少記者當場就紅了眼，后來有人問他身體狀況，他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說自己得癌癥晚期，沒多少時間了。這話一說，現(xiàn)場氣氛瞬間凝固，誰都沒想到，這個拼著最后一口氣站在這里的人，已經(jīng)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發(fā)布會結(jié)束，他被家人扶著慢慢走出去，孤獨的背影，當時在場的人直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

其實這個心愿，已經(jīng)在蔣家放了整整21年。蔣介石1975年去世后，靈柩就一直停在臺灣沒下葬，就等著哪天能遷回奉化。他年輕離開老家，到死都念著生他養(yǎng)他的那片土地，所謂反攻大陸到了晚年，剩下的也不過就是一個葉落歸根的樸素愿望。蔣經(jīng)國接了班，自己也抱著一樣的想法，臨死前又把心愿交代給了下一代，結(jié)果蔣緯國早年提過一次，最后也不了了之。

蔣孝勇這場發(fā)布會開出來，第二天就占了臺灣所有報紙的頭版，輿論直接分成了兩派。支持的人說，死者為大，落葉歸根天經(jīng)地義，一個家族的心愿，憑什么要被架在火上烤。反對的人跳出來扣帽子，說這是向大陸示好，甚至說蔣孝勇病糊涂了被人利用。國民黨內(nèi)部也吵成了一鍋粥，兩邊各持己見，吵到最后也沒個結(jié)果。大陸這邊的態(tài)度很敞亮，說只要蔣家決定移靈，這邊一切都安排妥當，奉化當?shù)卦缇蜏蕚浜昧说胤?，隨時等著兩蔣回家。

可那之后，這事還是卡在了那里，蔣孝勇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他還是咬著牙到處找人寫信斡旋，誰勸都不聽。他說，這是他活著最后一件要做的事。1997年12月，才49歲的蔣孝勇還是走了，臨死前他拉著妻子的手，斷斷續(xù)續(xù)還在說移靈的事，讓她一定要幫著完成。他到死都沒等到祖父和父親回奉化的那一天，這件事也就這么擱置了下來。

一晃快三十年過去了，現(xiàn)在蔣介石和蔣經(jīng)國的靈柩，還停在臺灣的陵寢里，每年都有不少人去祭拜，蔣家后人清明也會去掃墓，卻再也沒有人像蔣孝勇那樣，拼著命去推動這件事。奉化那邊，蔣氏故居和蔣母墓一直維護得很好，當?shù)厝硕颊f，什么時候兩蔣回來，這里都準備好了。當年那場發(fā)布會的錄像現(xiàn)在還能找到，蔣孝勇說那兩句話的樣子，一直定格在歷史里。

其實說白了，落葉歸根本來就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放到兩岸關(guān)系的大背景下，就成了跨不過去的坎。蔣孝勇拼盡最后一口氣，把藏了幾十年的心愿說給所有人聽，他已經(jīng)盡力了，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F(xiàn)在再想起他說的那兩句話，還是忍不住讓人心里發(fā)酸。

參考資料：華文出版社 《蔣經(jīng)國傳》，中國國民黨黨史館 黨史館檔案資料，浙江省文物局 《浙江奉化蔣氏故居保護與開發(fā)》，中國社會科學院臺灣研究所 《兩岸關(guān)系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