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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8月初，長沙城里的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程潛和陳明仁正在籌備起義，第九十七軍中將軍長段沄卻被人從省府招待所"請"了出來，押往衡陽。

這位黃埔一期的老資格軍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會死在火車站的月臺上。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白崇禧、李品仙、夏威、張淦、徐啟明五位上將聯(lián)名發(fā)電報求情，都沒能保住他這顆腦袋。

說起來，這事兒還得從"衡陽改名"說起。

段沄是湖南祁陽人，1924年考進(jìn)黃埔軍校第一期。

那一期出了不少人物，徐向前、陳賡、左權(quán)都是他同學(xué)。

北伐時期，段沄在汀泗橋戰(zhàn)役里負(fù)了傷還往前沖，蔣介石親自給他頒了忠勇勛章。

抗戰(zhàn)打到1943年，常德保衛(wèi)戰(zhàn)打得慘烈，段沄帶著一個師守城，最后剩下八百多人。

湘軍的人都說他是"最后一顆釘子"，釘在那兒就不動。

1948年冬天，段沄升任第九十七軍中將軍長，駐守衡陽。

這個位置說好不好，說壞也不壞。

衡陽是湘桂咽喉，往南能通廣西，往西能進(jìn)貴州，戰(zhàn)略位置擺在那兒。

段沄手底下有一萬多號人，但糧餉得看白崇禧的臉色。

白崇禧是桂系的頭兒，段沄雖然是湘籍將領(lǐng)，卻得聽他指揮。

段沄當(dāng)時的處境挺尷尬。

他跟共產(chǎn)黨有血債，常德戰(zhàn)役的時候埋過對方一個團(tuán)。

想投降吧，怕人家不接受。

想跑吧，一萬多部下怎么辦？他是湖南人，骨子里有股硬氣，丟不下這個臉。

1949年春天，段沄把家眷送去了香港，自己留在衡陽。

他大概也知道，這一留可能就回不去了。

7月的時候，程潛派了個密使來，帶著親筆信勸段沄起義。

程潛在信里說得很誠懇，拿全家老幼作保，讓段沄放心。

段沄拿著信在屋里關(guān)了三天，第四天才把幾個師長叫來，說了件事："衡陽要改名了。"

師長們都愣了。

改什么名？段沄說，白崇禧下了指令，要把衡陽升格為"反攻基地"，這樣好向美國人要援助。

大家一聽就明白了，這是白崇禧在做最后的掙扎。

段沄給程潛回了封信，八個字："再容三日，必見分曉。"

同時，他又給白崇禧寫了封信,請求把部隊移防到長沙就食。

這封信其實是在試探，看白崇禧到底什么態(tài)度。

寫完信，段沄讓人把電臺天線拆了。

這個動作很明顯，他是在斬斷自己的退路。

8月2日凌晨，段沄被人從省府招待所"請"了出來。

說是"請"，其實就是押。

白崇禧、李品仙、夏威、張淦、徐啟明五位上將聯(lián)名發(fā)電報求情，說段沄是黃埔一期的老兄弟，抗戰(zhàn)有功，請求刀下留人。

電報發(fā)出去了，但據(jù)說電報線被共軍炸斷了，總統(tǒng)府沒收到。

這話聽著就不靠譜，更像是白崇禧找的借口。

很顯然，白崇禧是鐵了心要殺段沄。

他需要殺雞儆猴，穩(wěn)住軍心。

程潛和陳明仁馬上就要起義了，白崇禧得讓其他將領(lǐng)看看，背叛的下場是什么。

8月4日上午，衡陽火車站月臺上站滿了人。

第九十七軍的全體官兵被集合起來，看著自己的軍長被押上刑場。

段沄穿著軍裝，腰板挺得筆直。

行刑前，他提了個要求："給我戴上軍帽，別讓我光著腦袋見祖宗。"

劊子手給他戴上了帽子。

三聲槍響，帽子滾到了白崇禧腳邊。

白崇禧彎腰撿起帽子，看了看，說了句："湖南人，硬氣，可惜用錯了地方。"

段沄的頭顱被掛在火車站旗桿上，用石灰水刷得慘白。

這一掛就是五天。

五天后，程潛在長沙通電起義。

段沄的部下趁著夜色，偷出了他的尸身，埋在湘江東岸的樟樹林里。

衡陽最終也沒改名，解放軍進(jìn)城后恢復(fù)了舊稱。

白崇禧想建立的"反攻基地"，成了一場空。

1979年，五位上將聯(lián)名求情的電報在桂林檔案館被發(fā)現(xiàn)。

電報上的日期是8月3日，比段沄被槍斃早了一天。

這說明電報確實發(fā)出去了，但白崇禧根本沒打算理會。

段沄的死，說到底是時代的悲劇。

1949年的國民黨軍隊里，起義的將領(lǐng)不少。

張克俠、何基灃在淮海戰(zhàn)役起義，高樹勛在邯鄲戰(zhàn)役起義，都成了"起義將領(lǐng)"。

段沄的悲劇在于時機(jī)不對，他既晚于大勢已定的起義潮，又早于白崇禧完全失控的時刻。

白崇禧號稱"小諸葛"，善于權(quán)謀。

但在1949年那個節(jié)骨眼上，他的權(quán)謀已經(jīng)救不了桂系的命。

他殺段沄，無非是想穩(wěn)住軍心，讓其他將領(lǐng)不敢輕舉妄動。

搞不清的是，他到底有沒有想過，殺一個黃埔一期的中將軍長，會讓多少人寒心？

衡陽在抗戰(zhàn)時期打過一場保衛(wèi)戰(zhàn)，方先覺率第10軍堅守47天，創(chuàng)了抗戰(zhàn)守城時間的紀(jì)錄。

1949年，白崇禧想把衡陽變成"反攻基地"，其實是在做最后的掙扎。

段沄的死，恰好證明了這個掙扎有多無力。

湘江東岸的樟樹林里，段沄的墓沒有墓碑。

每年清明，會有人在墓前放一束梔子花。

湘南的老人們還記得一句順口溜："五位上將齊出手，保不住一顆中將軍長的腦袋。"

歷史沒有如果，只有結(jié)果。

段沄選擇了留下，白崇禧選擇了殺人，程潛選擇了起義。

湘江依舊北去，故事化作湘南暮色中的炊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