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說事，歡迎您來觀看。

01

頭疼。

這是我醒過來第一個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打鼓。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好不容易睜開一條縫，刺眼的陽光就扎進來，疼得我又閉上。

幾點了？

我伸手去摸手機，沒摸到。摸到的是一片光滑的布料——不是我家純棉的床單，是酒店那種漿洗得發(fā)硬的白色床單。

我猛地睜開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燈，陌生的窗簾。我躺在一張巨大的床上，被子是白色的，枕頭是白色的，床頭柜上放著兩瓶礦泉水，還有一張便簽。

我慢慢坐起來，低頭看自己。

衣服還在。昨天穿的那條連衣裙，有點皺，但好好地穿在身上。鞋子在地上，東一只西一只。包在沙發(fā)上，敞著口，里面的東西散落出來一半。

我松了口氣。

然后我看見了旁邊枕頭上的那個凹痕。

有人睡過。

另一個枕頭。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我瘋了一樣爬下床，抓起包，翻出手機。屏幕上堆滿了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

全是周晨的。

“嫂子，你到家了嗎？”

“嫂子，你還好嗎？”

“嫂子，接電話?。　?/p>

“嫂子，我錯了，我不該讓你喝那么多……”

最后一條，是凌晨三點十七分發(fā)的：“嫂子，對不起，我走了。你好好休息?！?/p>

我看著他發(fā)的這些，腦子里一團漿糊。

昨天……

昨天是周晨的生日。他失戀沒多久，心情不好，我答應陪他過生日。下午六點，我給他發(fā)了微信：“老公，晚上陪周晨過生日，晚點回來?！标懗粱亓艘粋€字：“好。”

八點，我們開始吃飯。周晨點了一堆燒烤，要了一打啤酒。他喝得很猛，一瓶接一瓶。我勸他少喝點，他不聽，說今天就想醉一次。

十點，他喝多了，開始哭?？匏芭?，哭他這些年怎么這么慘。我聽著，安慰著，陪著他喝。

后面的事……

我使勁想，使勁想，腦子里只有一些碎片。

他趴在桌上哭。我扶他起來。打車。酒店。他站不穩(wěn)，我扶著他進電梯。然后……

然后我想不起來了。

我抱著頭，使勁回憶，但那段記憶像被人剪掉了一樣，只剩下一片空白。

手機又亮了。

不是周晨，是陸沉。

一條微信。

我點開。

是一份文件。

《離婚協(xié)議》。

下面還有一行字：“簽好發(fā)給我，我明天去辦手續(xù)?！?/p>

我看著那行字，看著那份協(xié)議，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地上。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我顫抖著手，給他打電話。

響了一聲，掛了。

再打，關(guān)機。

我握著手機，坐在酒店的地板上，眼淚嘩嘩地流。

02

我不知道在酒店坐了多久。

只知道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我站起來，腿麻得差點摔倒。扶著墻慢慢走到洗手間，打開燈，看見鏡子里那個人，嚇了一跳。

那是誰？

頭發(fā)亂得像雞窩，妝花得一塌糊涂，眼睛腫得像核桃。身上那條連衣裙皺巴巴的，領(lǐng)口不知道什么時候扯開了一顆扣子。

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的衣服。

我低頭檢查。內(nèi)衣好好的，裙子好好的，除了皺一點，沒有任何異樣。身上也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

我仔細回憶那種傳說中的“那個之后”的感覺，但我沒有。除了頭疼，什么都沒有。

周晨發(fā)的消息說他走了。他什么時候走的？他走的時候我是什么狀態(tài)？他為什么把我一個人留在酒店？

這些問題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轉(zhuǎn)得我頭疼欲裂。

我洗了把臉，把頭發(fā)隨便扎了一下，拿起包出門。前臺的小姑娘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表情，但很快換成職業(yè)微笑。

“您好，退房嗎？”

“嗯。”

“好的，您稍等?！彼昧藥紫码娔X，“您是803房的客人對吧？昨晚和您一起入住的那位先生已經(jīng)退房了，他留了話，說房費他付過了，讓您好好休息。”

我點點頭，接過身份證，逃一樣離開酒店。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晚上八點多了。

屋里黑著燈，沒人。

陸沉的拖鞋還在門口，他的外套還掛在衣架上，他的茶杯還放在茶幾上，里面的水早就涼透了。一切都和昨天一樣，只是他不在。

我走進臥室，打開衣柜。

他的衣服還在。

我松了口氣。

然后我看見了床頭柜上那張紙。

A4紙，打印的，抬頭四個黑體字：離婚協(xié)議。

下面密密麻麻的字，我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只看見最后一頁，乙方簽字那一欄，空著。

旁邊放著一支筆。

我看著那張紙，看著那支筆，看著空蕩蕩的臥室。

他來過。他把協(xié)議放在這兒，然后走了。他甚至不愿意等我回來當面說。

我拿起手機，又給他打電話。

關(guān)機。

我給他發(fā)微信：“你在哪兒？我們談談?！?/p>

沒回。

發(fā)了一百多條，全是石沉大海。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躺在床上，一夜沒睡。

腦子里反復播放那些碎片：周晨哭，我扶他，酒店，電梯，然后是一片空白。

我和周晨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我什么都不記得？他為什么把我一個人丟在酒店？陸沉是怎么知道的？

這些問題像蟲子一樣，在我腦子里爬來爬去，爬得我要瘋了。

凌晨五點，我實在忍不住，給周晨打電話。

響了三聲，接了。

“喂，嫂子……”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宿醉后的疲憊。

“周晨，”我的聲音抖得厲害，“昨晚……昨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沉默了幾秒。

“嫂子，對不起……”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什么對不起？你說清楚！”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說……”

“周晨！”我吼出來，“你給我說清楚！一個字都不許漏！”

他又沉默了。

然后他開口，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昨晚我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記得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什么都聽不見了。

03

我不知道周晨后面說了什么。

只知道掛了電話之后，我坐在床上，整個人像傻了一樣。

同一張床上。

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

那意味著什么？

我不敢想，但不得不想。

我又沖進浴室，把衣服全脫了，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沒有痕跡，沒有任何可疑的痕跡?？赡怯帜茏C明什么？

我蹲在地上，抱著頭，使勁回憶，使勁想，但那段記憶就是一片空白。

空白。

就好像有人用橡皮擦，把那一整段時間從我的腦子里擦掉了。

手機又響了。

是周晨發(fā)來的微信：“嫂子，我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我醒過來的時候，你睡得特別沉，我叫不醒你。我嚇壞了，就先走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p>

我看著那條消息，忽然覺得很可笑。

不記得了。

他也不記得了。

兩個人，都不記得了。

那誰記得？酒店天花板記得？那張床記得？

我給他回了一條：“以后別聯(lián)系了?！?/p>

然后把他刪了。

下午，我去了陸沉公司。

前臺認識我，說陸總今天沒來上班。我問她他請假了嗎？她說請了，請了一周。

一周。

他請了一周假，就是為了躲我。

我站在公司樓下，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去。

回家？那個空蕩蕩的家，我一個人待著，會瘋。

找我媽？我怎么跟她解釋？說我喝多了和男閨蜜開房，老公要跟我離婚？

找朋友？這種丟人的事，我張得開嘴嗎？

我在路邊站了很久，最后找了個咖啡館，坐下來。

點了杯美式，一口沒喝，坐到天黑。

晚上八點多，手機亮了。

是陸沉。

不是電話，是一條微信。

“我在媽家。你別來了，我不會見你。協(xié)議簽了，放茶幾上，我讓朋友去拿。”

我盯著那幾行字，眼淚又涌出來。

“陸沉，求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解釋你為什么半夜和周晨去酒店？還是解釋你們?yōu)槭裁匆黄疬^夜？”

我張了張嘴，打不出字。

他又發(fā)了一條：“蘇悅，我等了一夜。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我給你打了二十多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覺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毀了一切。

04

一周后，我在離婚協(xié)議上簽了字。

那一周，我住在酒店，不敢回家，不敢見人。陸沉一直關(guān)機，周晨被我刪了，朋友們發(fā)消息我都不回。我一個人待在酒店房間里，對著天花板發(fā)呆，一遍一遍地想，怎么就到了這一步。

協(xié)議是他托人送來的。

來的是他同事，一個跟我沒什么交情的女孩。她把文件袋遞給我，說：“陸哥讓我轉(zhuǎn)告你，他什么都不要，房子車子都給你。他只要盡快辦好?！?/p>

我接過文件袋，打開，抽出里面的協(xié)議。

財產(chǎn)分割那一欄，他填的確實是全部給我。

我看著那幾個字，眼淚滴在紙上，洇濕了一大片。

“他在哪兒？”我問。

女孩搖搖頭：“我不知道。他請了長假，公司也沒去。”

她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酒店房間里，拿著那份協(xié)議，看著乙方簽字那一欄。

只要我簽了，我們就徹底結(jié)束了。

三年婚姻，就這樣結(jié)束。

我拿起筆，手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把名字寫上去。

林蘇悅。

寫完的那一刻，我哭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去了那家酒店。

不是去開房，是去找答案。

我問前臺，能不能查803房的監(jiān)控？前臺說不行，監(jiān)控只有警察能查。

我問保潔阿姨，那天早上打掃803的時候，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保潔阿姨警惕地看著我，說什么都沒有，就是普通的退房。

我站在酒店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閃爍的霓虹燈。

那天晚上，我就是從這里，扶著周晨進去的。

然后發(fā)生了什么？

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了——

有些錯，犯了就是犯了。不管你記不記得，不管你知不知道，后果都要自己承擔。

我抬起頭，看著那個酒店的招牌，看了很久。

然后我轉(zhuǎn)身離開。

第二天，我把簽好的協(xié)議寄給了陸沉。

附了一張便簽：“對不起。保重?！?/p>

05

半年后。

我換了城市，換了工作，換了手機號。

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爸媽。就想一個人，躲起來，重新開始。

可有些東西，躲不掉。

比如晚上睡不著的時候，還是會想起他。想起他的笑，他的話，他看我的眼神。想起我們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做飯。想起那些平平淡淡的日子。

比如偶爾刷到關(guān)于婚姻的文章，還是會愣一下。然后趕緊劃過去，不敢多看。

比如一個人走在街上，看見情侶手牽手，還是會想，如果當初……

沒有如果。

那天，我在新公司加班，很晚才走。等電梯的時候，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

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

“蘇悅，是我?！?/p>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頭頂。

陸沉。

“你……你怎么知道我電話？”

“找你媽要的。”他說，“她說你換了新工作，給了我這個號?！?/p>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又說：“你還好嗎？”

“還……還行。你呢？”

“還行?！?/p>

沉默。

很長的沉默。

然后他開口。

“蘇悅，有件事我想告訴你?！?/p>

我握著手機，心跳得厲害。

“那件事，我查清楚了。”

我愣住了。

“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他說，“你喝多了，周晨也喝多了。你送他去酒店，扶他進了房間，然后你就出來了。在走廊里吐了，被服務員發(fā)現(xiàn)，送到隔壁房間休息。周晨一直在他房間，沒出來過。你們什么都沒發(fā)生。”

我的眼淚涌出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酒店調(diào)了監(jiān)控?！彼f，“找了很多關(guān)系，才看到的。半年前的事了，我一直沒告訴你?！?/p>

“那你為什么……”

“因為就算什么都沒發(fā)生，”他打斷我，“你還是拋下我，陪他喝了一夜。你還是失聯(lián)一整夜，讓我擔心得要死。你還是把我看得比他輕?！?/p>

我不說話了。

“蘇悅，”他說，“我今天打這個電話，不是要和你復合。是想告訴你，你沒錯到那種程度。別一直背著那個包袱?！?/p>

我哭了。

“謝謝……”我說。

他沉默了幾秒。

“掛了。保重。”

“陸沉！”

“嗯？”

“你……你找到新的人了嗎？”

他笑了笑，很輕。

“還沒。”

我也笑了笑。

“我也沒有?！?/p>

又是沉默。

然后他說：“掛了?！?/p>

電話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電梯口，淚流滿面。

但這一次，眼淚里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是放下。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里閃爍。

我擦了擦眼淚，走進電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故事到這里就結(jié)束了，感謝您的傾聽，希望我的故事能給您們帶來啟發(fā)和思考。我是程程說事，每天分享不一樣的故事，期待您的關(guān)注。祝您闔家幸福！萬事順意！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