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的票，說退就退，就因為婆婆一句“你走了，你姐誰伺候”。蘇曉琴盯著手機上的退票短信，腦子里蹦出的不是“算了”，而是“憑啥”。那一刻，她沒哭，也沒吵，只是把行李箱往車里一扔，導航設到三百公里外的娘家，油門踩得比鞭炮還響。

一路上，她想起去年春節(jié)，自己端了八道菜，手腕燙出三個泡，婆婆只夸姑姐“會擺盤”；想起每月退休金到賬那天，婆婆第一時間把卡塞給女兒，轉頭讓她“順便”把水電交了；想起自己半夜咳嗽，老公遞過來的是冷水，理由是“你媽不是醒著么”。這些小事像擋風玻璃上的冰碴，平時懶得刮，一升溫就糊得看不見路，可只要用手指輕輕一劃，底下還是那道舊疤。

有人勸她“忍忍就過去”，說誰家媳婦不是這么熬成婆?？商K曉琴偏不認同這套“多年媳婦熬成婆”的傳家寶——熬到最后，不過是把當年吃的苦再原封不動地喂給下一代。她寧可當眾人眼里“不懂事”的兒媳，也不想等六十年后，再對另一個年輕女人重復“你走了，我誰伺候”。

車子進娘家院子時，老父親正掃雪，抬頭愣了兩秒，笑得像炸開的煙花。廚房里，母親把凍好的餃子餡又加了一把韭菜，說“知道你要回來，特地留的”。那一刻，蘇曉琴突然明白，所謂“團圓”不是貼在春聯(lián)上的吉祥話，而是有人把你的座位一直空著，鍋里永遠留一勺熱湯。

至于婆家那邊，愛怎么議論就怎么議論吧。有人說她“打破規(guī)矩”，可規(guī)矩若只用來勒人脖子，不要也罷；有人說她“讓老公為難”，可婚姻不是單人雜技，平衡木上站不住的，從來不該只是媳婦一個人。她沒掀桌子，只是選擇不再充當那張被所有人往上面擺菜的桌子。

年三十晚上，蘇曉琴給婆婆發(fā)了一條簡短信息：“我回娘家了，祝春節(jié)好。”沒有解釋，沒有道歉。手機屏幕暗下去，像給一段漫長的舊戲拉上了幕布。窗外，新年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她忽然覺得，那聲音不是驅趕年獸，而是給所有想轉身的人壯膽——走吧，回家去，回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