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霧都重慶。

國民黨軍統(tǒng)局的大門緊閉，里頭正在搞一場神神秘秘的追悼會。

大特務(wù)頭子戴笠站在臺上，臉色鐵青，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他扯著嗓子喊，說自己派往延安的那幫“精英”，為了國家的前途，一個個都把自己給“拼沒了”。

這場面看著挺讓人揪心，可實際上，這完全就是一出滑稽戲。

那幫所謂的烈士，連根頭發(fā)絲都沒少，只不過是被人連人帶鋪蓋卷，一塊兒給端了。

戴笠把“漢中特種技術(shù)訓練班”（也就是“漢訓班”）當成心頭肉，那是他精心編織了好幾年的情報網(wǎng)。

這網(wǎng)破得那叫一個徹底，偏偏對手既沒有調(diào)動千軍萬馬，也沒用什么重武器，而是靠著一個教小學的教書先生，玩了一手漂亮的“無間道”。

這位大局長到死都在琢磨，自己那一套嚴絲合縫的特務(wù)系統(tǒng)，到底哪塊磚沒砌好？

其實磚沒問題，是砌磚的人出了岔子。

給戴笠狠狠“上一課”的這位教書先生，名叫吳南山。

把日歷翻回到1939年。

那會兒的吳南山，不論誰看，都跟“頂級特工”這四個字沾不上邊。

他是甘肅慶陽本地人，在陜西的一所小學里拿著粉筆頭教書。

要說他有什么特別的，就是腦子里的想法有點“左”。

在講臺上，他膽子大得很，敢把共產(chǎn)黨抗日那一套理論擺在明面上講。

在那個年頭，這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沒過多久，國民黨教育局那雙眼睛就盯上他了。

按常理出牌，吳南山這會兒就兩條路：要么等著吃牢飯，要么腳底抹油趕緊溜。

聽了朋友的勸，他卷起鋪蓋往重慶跑，想找條活路。

可誰能想到，這一跑，那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窩。

到了漢中，有個叫杜長城的國民黨軍官把他攔了下來。

這人嘴皮子利索，把話說是天花亂墜：重慶那邊辦了個“特殊訓練班”，專門教人怎么打游擊、打鬼子，不管你出身咋樣，只要想抗日就收。

吳南山那會兒年輕氣盛，信了，一腳就踏了進去。

可門一關(guān)，味道就不對了。

看看課程表，哪有什么游擊戰(zhàn)術(shù)？

全是怎么搞暗殺、怎么盯梢、怎么鉆進別人肚子里搞破壞。

這哪里是打鬼子的訓練營，分明是專門對付延安的特務(wù)流水線。

就在這會兒，吳南山碰上了這輩子最要命的一個岔路口。

擺在面前的就三條道：

第一，拍桌子翻臉。

下場不用猜，肯定是個死，搞不好家里人還得跟著遭殃。

第二，翻墻逃跑。

外頭全是眼線，想跑出去，比登天還難。

第三，也是最難咽下去的一條——演戲。

吳南山咬咬牙，選了第三條。

他心里的算盤是這么打的：既然已經(jīng)掉進坑里了，死得不明不白太冤枉。

不如順水推舟，把這幫人的看家本領(lǐng)都學會。

你們不是想養(yǎng)特務(wù)嗎？

那我就做那個“最拔尖”的。

打那以后，怪事就來了：這個心里頭把國民黨恨得牙癢癢的年輕人，在訓練場上比誰都賣力氣。

他平時話不多，看著挺內(nèi)向，可跟人打交道卻是一把好手，沒多久就混熟了。

幾個月一過，他不光把特務(wù)那一套流程摸得門兒清，就連爆破、偷情報、偵察地形這些絕活，也都練得爐火純青。

戴笠手下的教官們一看，樂得嘴都合不攏：這不就是咱們夢寐以求的好苗子嗎！

1941年，吳南山拿到了“畢業(yè)證”。

他被指派回老家慶陽，任務(wù)就兩個字：潛伏。

明面上，他還是那個教書匠，整天樂呵呵地給孩子上課；可背地里，軍統(tǒng)交代的任務(wù)他一樣沒干，反倒是一扭頭就找上了共產(chǎn)黨的地下組織。

這會兒的吳南山，身份那是相當微妙。

他在國民黨那兒是“深埋的釘子”，在共產(chǎn)黨這兒是“反向的眼睛”。

他就這么死死地卡在軍統(tǒng)情報網(wǎng)的邊緣上。

光靠這一顆釘子，想把整張網(wǎng)扯破還差點火候。

真正讓他干成這件大事的，是一次意外的碰面。

那天在街上溜達，吳南山猛地看見一個人——祁三益。

這人可不簡單，當年在“漢訓班”那是響當當?shù)慕坦伲娊y(tǒng)那邊對他信任得很。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教官不在重慶待著，突然跑到慶陽來，肯定不是為了逛風景。

這是吳南山遇上的第二個生死關(guān)頭。

這時候要是裝沒看見，或者扭頭去打報告，搞不好就會打草驚蛇。

祁三益既然敢大搖大擺地出來，說明他手里有底牌，說不定在延安那邊早就有人等著接應(yīng)了。

吳南山眼珠一轉(zhuǎn)，決定主動出擊。

他臉上堆滿了笑，大老遠就迎上去，拉著“老恩師”的手就開始敘舊。

幾句好話一哄，祁三益那點戒心就放下了，透了個實底：這次身上背著大任務(wù)，要去延安當個“觀察員”，說白了就是去當內(nèi)鬼。

聽完這話，吳南山心里頭咯噔一下。

真要讓這老狐貍混進延安，那后果簡直不敢想。

但他沉住氣，沒當場動手。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抓一個祁三益容易，可要把他背后那串葡萄都拎出來，才是正經(jīng)事。

他湊過去給祁三益支了一招：“去延安得有通行證啊，這事我熟。

走，我?guī)闳ケ０部妻k個手續(xù)，咱倆一塊兒去?！?/strong>

祁三益一聽，覺得這學生真夠意思，樂呵呵地就跟著走了。

可他做夢都沒想到，這一腳跨進保安科的大門，那就是進了閻王殿。

門一關(guān)，吳南山臉色瞬間就變了，把身份牌往桌上一拍。

本來以為是去“辦證”的祁三益，還沒回過神來，手銬就戴上了。

后頭的審訊，成了整件事的翻盤點。

吳南山?jīng)]讓人動刑，也沒急著槍斃，而是玩起了攻心戰(zhàn)。

幾番心理博弈下來，祁三益那點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為了保住自己這條命，他哆哆嗦嗦地吐出了一份名單。

這份名單，那是戴笠在延安安插的全部老本——“延安組”。

保安科的人拿到名單一看，后背都在冒涼氣。

那上頭的人，不光有吳南山這種剛畢業(yè)的“漢訓班”學員，還有好些早就鉆進要害部門、藏得深不見底的角色。

有些人平時表現(xiàn)得積極得很，甚至已經(jīng)博得了不小的信任。

要是沒有這份名單，等到關(guān)鍵時刻這幫人一起發(fā)難，那破壞力絕對是毀滅性的。

抓捕網(wǎng)立馬撒開了。

照著名單抓人，保衛(wèi)部門動作快得像閃電。

最后，在慶陽這片地界上一共抓了55個特務(wù)，里頭有47個都是打“漢訓班”出來的。

戴笠費盡心機經(jīng)營了好幾年的延安情報網(wǎng)，就這么一下子被連根拔起，弄了個精光。

消息傳回重慶，戴笠的第一反應(yīng)是氣得直拍桌子，緊接著就是后背發(fā)涼。

他腦子轉(zhuǎn)不過彎來。

按他的想法，手底下的人都經(jīng)過了洗腦，組織也是單線聯(lián)系，怎么可能被人一鍋端了？

為了把這丟人的事蓋過去，也為了給剩下的特務(wù)打打氣，戴笠只能自欺欺人地搞了那場“烈士追悼會”。

他編瞎話，說這些人是身份暴露后跟人家拼命戰(zhàn)死的。

這戲不光是演給外人看的，更是為了安撫他自己那顆受挫的心。

直到戴笠兩腿一蹬，他都沒搞清楚自己到底輸在哪兒。

他以為是輸給了對手防守嚴密，其實他是輸給了自己的傲慢。

他以為靠那一套“訓練”和“洗腦”就能把人心鎖住，卻沒料到，一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匠，心里的信仰比鐵還硬。

吳南山干完這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后，也沒想著出名。

他還是那個默默無聞的樣子，這段往事也跟著封存了好多年。

在這個故事里，聽不見槍炮聲，也沒有千軍萬馬的廝殺，有的只是驚心動魄的心理較量。

真正的輸贏，往往就在那一念之間的選擇里。

信息來源：

趙恒, 《國民黨特務(wù)的歷史與內(nèi)幕》，人民出版社, 2008年。

李偉, 《延安地下情報網(wǎng)絡(luò)的演變與影響》，《現(xiàn)代歷史研究》, 第32期, 2015年, 頁碼 102-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