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我把碗重重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散飛濺。廚房里一下子靜得可怕，只有我急促的呼吸聲。

"你瘋了嗎？那是我爸！"丈夫李剛站在我面前，臉漲得通紅，手指顫抖著指向我。

"你爸？你爸為了一塊排骨打我女兒，你屁都不敢放一個，現(xiàn)在讓我去醫(yī)院照顧他？門都沒有！"我死死盯著李剛，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但我倔強地不讓它流下來。

窗外下著小雨，雨滴敲打在窗戶上的聲音像是某種諷刺的背景音。廚房里彌漫著剛炒好的青椒土豆絲的香味，與此刻劍拔弩張的氣氛形成強烈對比。

就在剛才，李剛接到醫(yī)院電話，說他爸突發(fā)腦溢血住院了，需要人照顧。他毫不猶豫地對我說："你明天開始去醫(yī)院照顧我爸吧。"就好像我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去的那個人。

我不知道是這句話，還是想起兩個月前那個可怕的下午，讓我徹底爆發(fā)了。那時，我女兒小雨才八歲，只因為多吃了一塊排骨，就被公公用鐵鍋鏟抽得手臂青紫...

那是一個悶熱的夏天午后，我加完班回到家，推開門就聽見小雨的哭聲。

"媽媽！爺爺打我！"小雨撲進(jìn)我懷里，小臉哭得通紅，手臂上幾道紅腫的傷痕清晰可見。

"怎么回事？"我心疼地抱住女兒，震驚地問道。

公公從廚房里走出來，手里還拿著鐵鍋鏟，冷冷地說："這孩子太不像話了，我燉了排骨，讓她等你回來一起吃，結(jié)果她偷吃了一塊，這么小就知道偷吃，長大了不得了。"

我強忍怒火："爸，她才八歲，餓了吃一塊排骨怎么了？您這樣打孩子，也太狠了吧？"

"我家孩子我說了算！"公公臉色鐵青，"你管得著嗎？"

那時李剛也在家，卻只是坐在沙發(fā)上，一言不發(fā)。我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他卻避開了我的目光，裝作看電視，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從那以后，我就帶著小雨搬到了另一個房間住，盡量避開公公。李剛也不是不知道他爸的脾氣古怪，卻一直逃避矛盾，甚至勸我："忍忍就過去了。"

公公的蠻橫不講理早有前科。記得有一次，我煮的湯咸了一點，他直接把整碗湯潑在地上；我洗的衣服沒有按他的方式疊好，他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罵我"沒教養(yǎng)"；去年過年，他嫌我買的年貨不夠好，當(dāng)場掀了桌子...每次李剛都是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從來不敢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你別忘了，是你爸讓咱們結(jié)婚后住到他家里來的，說是幫我們省錢。結(jié)果呢？我成了你們家的保姆，還要受這份氣！"我咬著牙對李剛說。

李剛低著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爸年紀(jì)大了，脾氣是差了點，但你也知道他一個人不容易..."

"他不容易，那我女兒容易嗎？那我容易嗎？"我氣得渾身發(fā)抖，"你爸住院，你怎么不自己去照顧？為什么要我去？"

"我要上班啊，不能請假..."李剛小聲辯解。

"我就不用上班了？我的工作就不是工作？"我冷笑一聲，"李剛，這么多年來，你爸對我的羞辱和對小雨的傷害，你從來沒有站出來說過一句話?，F(xiàn)在你爸生病了，憑什么要我去伺候他？"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好像在為我鼓掌。我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十年了，我終于說出了這些話。

李剛面色蒼白，囁嚅著："那...那怎么辦？總不能不管我爸吧？"

我平靜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你去醫(yī)院照顧你爸，或者請個護(hù)工。我和小雨這周末就搬出去住。"

"你、你要離婚？"李剛驚慌失措。

"不一定。"我直視他的眼睛，"但我需要時間考慮，我們母女也需要一個安全的環(huán)境生活。"

那天晚上，李剛?cè)チ酸t(yī)院。我坐在床邊，看著熟睡中的小雨，輕輕撫摸她手臂上已經(jīng)褪去但依然能看到痕跡的傷疤，心如刀割。

第二天，我聯(lián)系了中介，租了一套小公寓。李剛知道后，慌了神，連續(xù)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小芳，你別走，我錯了..."電話那頭，李剛帶著哭腔。

"李剛，你錯在哪了？"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他依然不明白問題所在。

一周后，我?guī)е∮臧崃顺鰜?。小雨明顯變得開朗了，不再像以前那樣畏畏縮縮?？粗畠籂N爛的笑容，我知道自己做對了。

又過了半個月，李剛來到我租的公寓。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眼睛里布滿血絲。

"小芳，我想通了..."他坐在沙發(fā)上，雙手不安地搓著，"我應(yīng)該保護(hù)你和小雨的，但我沒有。我害怕面對我爸，所以把責(zé)任都推給了你。"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xù)。

"我已經(jīng)跟我爸說清楚了，他以后不能再那樣對待你們。"李剛低著頭，"我也在醫(yī)院附近租了房子，請了護(hù)工照顧他。等他好一點，我會送他去養(yǎng)老院。"

我有些驚訝："你爸同意了？"

"一開始不同意，大發(fā)雷霆。"李剛苦笑，"但我堅持了立場。我告訴他，如果他還想見到孫女，就必須學(xué)會尊重你們。"

窗外，陽光正好。我第一次看到李剛有了作為一個丈夫和父親的樣子。

"給我一些時間，好嗎？"我輕聲說。

小雨從房間跑出來，看到李剛，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跑過去抱住了爸爸的腿。李剛紅著眼眶，蹲下身緊緊抱住了女兒。

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家庭的傷痕需要時間愈合，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也需要不斷調(diào)整。但至少，我們邁出了第一步—為自己和孩子爭取應(yīng)有的尊嚴(yán)和安全。

也許有一天，我們能夠重新在一起生活。但那一定是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礎(chǔ)上，不再有恐懼，不再有妥協(xié)，不再有默許的傷害。

因為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婚姻中最重要的不是忍讓，而是彼此守護(hù)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