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楊家村迎來了一位"貴客"。

一輛黑色奔馳轎車緩緩駛?cè)氪蹇诘耐谅?，引得村里人紛紛駐足觀望。車停在楊家老院門前，車門一開，我兒子小東從駕駛座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名牌西裝，手腕上的表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模樣比城里人還精神。

"媽，我回來了！"小東一臉燦爛地喊道。

我剛想上前擁抱，就看見鄰居王嬸已經(jīng)箭步?jīng)_到我家門口，后面跟著一大群七大姑八大姨。

"哎呀，小東這是發(fā)財了吧？開這么好的車回來！"王嬸眼睛死死盯著那輛奔馳，嘴上說著祝賀的話，眼神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小東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的心卻懸了起來。這孩子大學(xué)畢業(yè)才工作三年，怎么就開上了豪車？這車少說也得四五十萬吧？是不是在城里走了什么歪門邪道？

眾人的目光和議論聲中，小東搬著行李進(jìn)了屋，而我的心里，卻裝滿了憂慮和疑問。

晚飯時，院子里突然熱鬧起來。小東他爸爸楊大力剛從地里回來，就看見院子里站了七八個親戚，為首的是他大哥一家。

"二弟，聽說東子發(fā)達(dá)了？開豪車回來的？"大哥楊大勇一進(jìn)門就直奔主題。

楊大力一臉疑惑："啥豪車？我還沒見著呢。"

"就停在你家門口那輛黑奔馳，全村人都看見了！"大嫂插嘴道，臉上帶著濃濃的羨慕和些許酸味。

這時，小東的表哥也湊上來："東子，在城里干啥這么賺錢？帶表哥也去唄，我在磚廠都干五年了，還是一個月三千塊。"

小東正想解釋，他三叔已經(jīng)開口了："東子，叔這有個項目，就差啟動資金，你投個十萬八萬的，保證翻倍賺回來！"

廚房里，我聽到這些話，手一抖，差點把剛炒好的紅燒肉打翻。這些年，我們楊家在村里一直過得平平淡淡，從不張揚。如今小東開豪車回來，這些平時難得走動的親戚全都上門了，哪個不是奔著錢來的？

飯桌上，親戚們邊吃邊問，話題始終圍繞著小東的工作和收入。小東一直笑著應(yīng)付，卻始終沒說清楚那車的來歷。

"東子，實話實說，那車多少錢買的？"大伯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枴?/p>

小東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大伯，這車不是我的，是公司的。"

"公司的？"大伯愣了一下。

"是啊，我在一家外企做銷售，年底業(yè)績好，老板獎勵我開回來過年的。初六就得還回去。"

桌上一片沉默，隨即有人嗤笑："別裝了，現(xiàn)在哪家公司這么大方，讓員工把公司車開回老家？"

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對方自稱是小東公司的主管，問小東到家了沒，還說車上裝了GPS定位，讓注意安全。

我把手機遞給小東，他接過去聊了幾句，神情自然。掛了電話，他對著滿桌狐疑的親戚們笑道："公司關(guān)心員工嘛，怕我路上出事。"

"那你在公司是不是很吃香?。恳荒曩嵍嗌?？"表哥迫不及待地問。

小東搖搖頭："就是普通薪資，七八千一個月，年終獎好點，也就三四萬。"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親戚們的眼神由羨慕轉(zhuǎn)為失望，話題也漸漸從小東的工作轉(zhuǎn)到了村里的瑣事。

飯后，親戚們陸續(xù)離開。我?guī)托|收拾行李，發(fā)現(xiàn)他帶回來的衣服都是普通牌子，手表也是去年我們給他買的普通貨。

"媽，對不起，讓您擔(dān)心了。"小東突然說道，"我確實是借了公司的車回來，想給你和爸長長面子。"

他告訴我，他知道這些年我和他爸在村里受了多少白眼。當(dāng)年為了供他上大學(xué)，家里欠了一屁股債，還被不少人說是瞎折騰。如今他工作穩(wěn)定了，想讓父母在村里揚眉吐氣一回。

"傻孩子，"我忍不住眼眶濕潤，"你平安健康，有份正當(dāng)工作，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孝順。那些人啊，今天看你開豪車來，明天看你兩手空空走，都不重要。"

第二天，村里傳開了小東開的是"公司車"的消息，那些熱情的親戚再沒登門。

大年三十晚上，小東拿出一個紅包，里面是兩萬塊錢。"媽，這是我這一年省下的錢，給您和爸買點好東西，也把院子修一修。"

我摸著這個樸實的紅包，心里比看見那輛豪車還踏實。

楊大力接過紅包，難得地紅了眼眶："兒子，爸媽不圖你大富大貴，只要你走正道，做個堂堂正正的人，就是我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小東點點頭："爸，我記住了。與其開豪車回來裝闊，不如腳踏實地慢慢來。那些因為車來的親戚，走了就走了吧。"

院子里的年夜飯桌上，只有我們一家三口，卻比昨日滿桌的親戚還要溫馨。窗外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映照著我們幸福的笑臉。

有時候，最真的富貴，不是門前的豪車，而是能分清誰是真心對你好的眼睛，和永遠(yuǎn)支持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