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間，在那座氣勢恢宏的金陵皇宮里，端坐著一位讓整個中國歷史都為之側(cè)目的狠角色。

提起朱元璋這個名字，后人腦子里蹦出的第一個詞通常是“手黑”。

火燒慶功樓的故事在民間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雖說是野史，倒也折射出百姓心里的畏懼），再看朝堂之上，胡惟庸、藍(lán)玉這些案子一辦，掉下來的腦袋數(shù)以萬計。

在他的人生賬本上，似乎把人就分成了兩類：能用的工具，或者該死的廢料。

可偏偏就是這么一位手里攥著屠刀的鐵血帝王，在大明江山坐穩(wěn)之后，居然大動干戈地去尋訪一位鄉(xiāng)下的寡婦。

人找到了，不僅沒動殺心，反而老淚縱橫，又是賞宅子又是賜千金，妥妥地把人供養(yǎng)了起來。

這事兒乍一聽，像是當(dāng)了皇帝之后不僅想要江山，還想要彌補(bǔ)風(fēng)流債。

可要是把朱元璋當(dāng)時的處境和算盤仔仔細(xì)細(xì)拆開來看，你會發(fā)現(xiàn)，這壓根不是什么簡單的兒女情長，而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形象公關(guān)”和“信用兌現(xiàn)”。

這背后，藏著朱元璋能從一個要飯花子逆襲成九五之尊的根本原因。

說白了就是：江湖上所謂的“義氣”，其實每一筆都是算過賬的。

咱們把時鐘往回?fù)軒资辍?/strong>

那會兒的朱元璋，別說洪武大帝了，連個正經(jīng)大名都沒有。

他正處在人生創(chuàng)業(yè)最兇險的“天使輪”階段——剛投奔郭子興的紅巾軍，混了個小頭目，結(jié)果立馬撞上了鬼門關(guān)。

當(dāng)時的局勢簡直讓人絕望：朱元璋帶著的隊伍被元朝大軍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這一仗打得是稀爛。

手底下的弟兄們把命都填進(jìn)去了，才掩護(hù)他突圍出來。

朱元璋雖然撿回一條命，但渾身是傷，血流得像個篩子，屁股后面還跟著元軍的追兵。

這時候，擺在他眼前的路只有三條。

頭一條，往深山老林里鉆。

好處是沒人找得著，壞處是重傷沒人治，大概率傷口化膿，最后爛在草堆里喂野狗。

第二條，喬裝改扮混進(jìn)老百姓堆里。

可那會兒是元末亂世，流民滿地跑，一個渾身血腥味的壯漢太扎眼了，隨時可能被那幫想領(lǐng)賞錢的人給舉報了。

第三條，賭一把大的，直接闖進(jìn)最近的一戶人家。

朱元璋咬咬牙，選了第三條。

他跌跌撞撞地撞開了一個院門。

這院子的主人，偏巧是個獨(dú)居的寡婦。

這實際上是一場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博弈。

對那個寡婦來說，家里冷不丁闖進(jìn)來一個血葫蘆一樣的男人，第一反應(yīng)肯定是嚇得尖叫，然后去找保甲或者喊鄰居抓人。

朱元璋這人是怎么干的？

他沒跪地上求饒，也沒上來就動粗殺人滅口。

他沖上去一把捂住寡婦的嘴，緊接著撂下一句至關(guān)重要的話：“大姐，咱是起義軍的人，救兄弟一命，日后一定重謝?！?/p>

這句話里頭藏著三個心眼：

亮明身份（我是造反的隊伍，不是下三濫的土匪，你要是敢報官，我臨死也能拉個墊背的）。

提出交易（保我一條命）。

許諾未來（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那寡婦也是個通透人，或者是真被這場面震住了，點了點頭。

朱元璋這才敢松開手。

緊接著追兵殺到，寡婦面對盤查，臉不紅心不跳地說：“一直在屋里干活呢，連個人影都沒見著?！?/p>

這一關(guān)，算是硬生生闖過來了。

按常理說，警報解除，朱元璋哪怕爬也得趕緊爬走。

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那是那是非之地。

可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寡婦做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攔住了正要挪步的朱元璋：“大兄弟，你身子骨虛成這樣，住幾天養(yǎng)養(yǎng)又何妨？”

這里頭其實有兩層算計。

第一層是心善。

朱元璋當(dāng)時確實傷得不輕，走出去估計也是個死。

第二層叫“沉沒成本”。

既然已經(jīng)撒謊騙了官兵，這就不光是救人的事兒了，等于把自己也綁上了起義軍這艘破船。

既然風(fēng)險已經(jīng)擔(dān)了，不如把好人做到底，賭這個男人將來真能兌現(xiàn)承諾。

于是，朱元璋就這么留下了。

接下來的日子里，寡婦給他換藥、端飯、嘮嗑。

兩個人，一個血?dú)夥絼偟臐h子，一個守活寡的女人，在這個兵荒馬亂、今天不知道明天死活的年頭，感情這東西就像干柴烈火，一點就著。

兩人有了夫妻之實。

但真正的考驗，不在那一床被褥之間，而在下床之后。

朱元璋傷養(yǎng)利索了，得歸隊打仗。

這時候，最讓女人揪心的問題來了——寡婦滿臉愁云地問：“萬一肚子里有了咋辦？”

在那個封建禮教吃人的年代，寡婦門前是非多。

要是這寡婦莫名其妙大起了肚子，那就是潑天的大丑聞，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甚至被族規(guī)扔進(jìn)塘里淹死的。

這是一個極其現(xiàn)實的生存危機(jī)。

換成一般的男人，這時候估計會干出兩件事：

要么是渣男式發(fā)誓：“妹子你放心，我打完仗肯定回來娶你”，然后一去不復(fù)返。

要么是掏點碎銀子：“這點錢你拿著，以后別來找我”，兩清。

可朱元璋兜里比臉還干凈，空口發(fā)誓又太不值錢。

他做了一個讓后世無數(shù)爺們兒佩服的動作。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玉佩，那是他身上唯一值錢的玩意兒，然后抽出刀，“咔嚓”一聲劈成兩半。

他把其中半塊塞給寡婦，撂下一句話：“要是真懷上了，你就拿著這半塊玉來找我?！?/p>

說完，留下了自己部隊的番號和大概方位。

這個舉動，簡直就是“決策智慧”的典范。

頭一個，這是“實物抵押”。

誓言那是空氣，銀子花完就沒，但只有這半塊玉，是獨(dú)一無二的信物。

它沒法當(dāng)錢花，沒法轉(zhuǎn)手賣，唯一的價值就是當(dāng)個“憑證”。

再一個，這是“風(fēng)險對沖”。

寡婦怕的是懷孕后的生計和社會壓力。

朱元璋給出的方案是：沒懷上，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接著過你的太平日子；懷上了，這孩子就是起義軍將領(lǐng)的種，這張“玉佩期權(quán)”就能兌換成一張長期飯票。

最后，這是“身份鎖定”。

一刀兩斷的玉佩，就像現(xiàn)在的加密密碼。

只有當(dāng)兩塊玉嚴(yán)絲合縫拼在一起的時候，這筆交易才算數(shù)。

這既防止了寡婦隨便找個人冒充，也給了寡婦一個實實在在的盼頭。

這一刀下去，砍斷的是寡婦心里的顧慮，連起來的是兩個人的生死契約。

朱元璋走了。

這一走，就是好些年頭。

從郭子興手底下的親兵，到割據(jù)一方的諸侯，再到干翻陳友諒、張士誠，最后把蒙古人趕回大漠，建立了大明朝。

那個曾經(jīng)狼狽得像條狗一樣的乞丐、和尚、傷兵，成了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

但他心里頭沒忘那個寡婦。

很多人可能會納悶：都當(dāng)皇帝了，后宮里什么樣的美人沒有，干嘛非要去找一個鄉(xiāng)野村婦？

再說這還是個“黑歷史”，萬一傳出去說皇帝當(dāng)年搞大了寡婦的肚子，那皇家的臉面往哪擱？

這就是朱元璋的高明之處，也是他跟那些草莽英雄拉開檔次的地方。

他不僅去找了，還是敲鑼打鼓地找。

當(dāng)他再次站在那個寡婦面前，掏出那半塊玉佩時，兩塊玉拼在一起，嚴(yán)絲合縫。

寡婦哭得那是稀里嘩啦。

她并沒有懷孕，那個孩子并沒來到世上。

按理說，那個“如果不懷孕就算了”的契約早就作廢了。

可朱元璋還是給了她最豐厚的回報——大宅子、花不完的錢，保她下半輩子榮華富貴。

這筆賬，朱元璋算得比誰都精。

一來，這是“還愿”。

當(dāng)年的那一頓飯、那一夜收留，是在他人生跌到谷底時的雪中送炭。

對于從底層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朱元璋來說，這種恩情比錦上添花珍貴一萬倍。

二來，這是“千金買骨”。

作為一個皇帝，他得向全天下擺出一個姿態(tài)：朕是講義氣的，朕是念舊情的。

哪怕是一個鄉(xiāng)野寡婦，只要對朕有恩，朕都加倍報答。

這種“人設(shè)”一旦立起來，對于剛剛開張的大明王朝來說，比殺幾個貪官更能凝聚人心。

它是在告訴所有的功臣宿將：跟著朱元璋混，只要你不造反，當(dāng)年的承諾，哪怕是一碗粥、一段露水情緣，我也認(rèn)賬。

回頭看朱元璋這輩子，從開局一只破碗，到結(jié)局萬里江山。

他的起點低得嚇人。

爹媽死于瘟疫，為了活命去當(dāng)和尚，餓暈在廟門口。

在那個吃人的亂世里，他學(xué)會的最重要一課就是：為了活下去，手段可以狠；但為了活得好，必須懂得取舍。

在寡婦家養(yǎng)傷的那幾天，是他這輩子少有的溫情時刻。

那個劈開玉佩的瞬間，其實是一個男人在絕境中展現(xiàn)出的擔(dān)當(dāng)。

他沒選擇拍屁股走人，也沒選擇用謊話去騙一個救命恩人。

他用最原始也最管用的法子，簽下了一份關(guān)于生命的“對賭協(xié)議”。

后來，他贏了天下。

既然贏了，就要兌現(xiàn)當(dāng)初的賭注。

這不僅僅關(guān)乎愛情或者欲望，這是關(guān)乎一個賭徒最看重的“信譽(yù)”。

在歷史那種宏大的敘事里，這段小插曲顯得微不足道。

沒有金戈鐵馬，沒有權(quán)謀算計。

只有一個落魄的男人，和一個心善的女人，在生死的夾縫里，交換了一半的玉佩和一輩子的承諾。

而這，或許才是朱元璋身上，最像個“人”的那一部分。

信息來源：

中國歷史大詞典編纂委員會. 《中國歷史大辭典》. 上海: 辭書出版社, 2014.